【战神赛道·文学实验区】

作家公寓

战 神

第47集 入住第一课

楼梯间的水泥味呛鼻子，没装扶手的台阶磨得脚底板发麻。

战神走在最前头，鞋底的泥印在刚扫过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印。小唐跟在后面，怀里揣着楼体结构图，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战神，你好歹让人把扶手先焊上，这帮学生细皮嫩肉的，摔一跤咱都说不清，指不定真讹上咱。”

“摔了算我的。”战神头也不回，拐过转角，一脚踹开了一楼大厅的门。

七个人影齐刷刷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帆布包，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往四周瞟，指尖都悄悄绞着包带。

领头的侯秋梅把那本卷边的《校友录》抱得更紧，指腹磨着泛黄的书脊，见战神进来，忙上前一步，声音还有点抖，却硬撑着字字清晰：“战神学长，我们是师大文学社的，我是社长侯秋梅。这几位是社员，我们想申请住在这里。文学社经费就那么点，校外房租实在太贵，我们实在负担不起。”

她旁边扎着马尾的覃爱芳赶紧小声接话，头埋得低低的：“是啊学长，我们找了快半个月，要么贵得离谱，要么离学校十里八远，来回跑根本没心思写东西。”

战神没接茬，抬步就往二楼走，撂下一句“跟上”。几人赶紧跟上去，楼道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起地上的细尘，迷得人眼睛发酸，脚步却不敢慢。

走到一扇朝南的窗下，战神忽然顿住脚步。楼下远处街角，一家小饭馆亮着暖黄的灯，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悠的，像极了多年前城郊苍蝇馆子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眼前的毛坯墙、冷硬水泥地，忽然就晃了神。

记忆里的画面翻江倒海涌上来——那是他刚闯工地的年头，还没“战神”这个名头，带着几个兄弟拼死拿下第一个小活，攥着皱巴巴的工程款，舍不得买一瓶白酒，只拎了一大瓶橙汁，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大圆桌旁，摆上一锅咕嘟冒泡的廉价火锅、几盘炒青菜，还有一笼刚出笼的蒸饺。热气裹着油烟，扑得人脸上发烫，橙汁倒在一次性塑料杯里，橙黄色的汁水晃荡着，竟也凑出了点庆功酒的模样。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站在桌子一头，嗓子因连日熬夜喊活沙哑得厉害，却喊得格外用力：“兄弟们，今天这杯敬咱自己！现在咱穷，吃火锅配橙汁，但只要人心齐，往后咱盖的楼，只会越来越高！”

桌子周围的人，工装裤沾着泥点，头发滴着水，手上的创可贴还沾着水泥灰，却个个攥着塑料杯，笑得豁朗。酒杯相碰，塑料杯的脆响，比任何高档酒杯都响亮。

“学长？学长你怎么了？”

黄琳的声音轻轻传来，把他拉回现实。战神眨了眨眼，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细纹，回头看了看眼前七个怯生生却透着执拗的年轻人，眼里的冷硬淡了几分，只道：“没什么，走，带你们看房间。”

一行人跟着他上到顶楼，战神推开一间朝南的屋子门，阳光瞬间涌进来，直直洒在地上，远处师大校园的梧桐林看得一清二楚，风一吹，树影晃悠悠落在墙面上。

“哇，这屋采光也太好了吧！”陈晓云率先冲进去，跑到窗边扒着栏杆看，眼里亮闪闪的。其余几人也跟着走进来，拘谨的模样散了些，小声议论着屋子的格局。

战神没理会她们的惊叹，目光扫过墙面，忽然顿在墙角。刚要开口，谢书茵的声音先响起来，不大，却格外笃定：“学长，你看这面墙，好像有点鼓。”

小唐脸色一沉，立马开口怼：“小姑娘别乱说话，这楼刚封顶，每一处结构都是我亲自盯的，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抹砂浆时稍没抹平，不影响住。”

谢书茵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往前凑了半步，手指虚指墙角：“我不是故意挑刺，就是看着比别的地方凸一点，摸起来也更硬。”

战神抬手按住要继续说话的小唐，走过去，指尖敲了敲那面墙。沉闷的声响和别处的清脆截然不同，他回头瞥了小唐一眼，语气冷硬：“去，拿凿子来，凿开看看。”

小唐嘟囔着“多此一举”，还是快步跑下楼，没一会儿拎着凿子回来，哐哐凿了两下，外层的砂浆簌簌掉下来，露出里面的混凝土。众人凑上去看，那处果然微微凸起——正是当初封牌匾的那面墙，因着牌匾的厚度，结构做了微调，外层便稍显鼓出。

小唐挠了挠头，讪讪地收了凿子，没再说话。

战神转头看向侯秋梅，眼底的冷硬又淡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们这群孩子，眼神倒挺尖，心也细，没白当文学社的人。”

他指着这间屋子，对着侯秋梅说：“这间，归你了。”

说着，战神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递过去，钥匙链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混凝土块，是封顶那天特意抠的。“就一个条件，你每月交的稿子，得让我看出点东西——要么是对这栋楼的热乎气，要么是对文字的死磕劲，少一样，这钥匙我立马收回来。”

侯秋梅的手有点抖，接过钥匙时，指尖碰到战神冰凉的指腹，她赶紧攥紧，指尖抠着钥匙柄，用力点头：“学长，我保证，绝不糊弄。”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一个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闯了进来，头发梳得油亮，扫了一眼满是毛坯的屋子，又瞥了瞥学生们，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屑：“战先生，可算找到你了。别租给这帮毛孩子，纯属糟蹋地方！我是做网红民宿的，这地段挨着师大，学生游客多的是，租给我，一个月三万，比你收什么破稿子强多了！”

战神看都没看他伸出来的手指，只对着周秋弟抬了抬下巴：“带人出去，把门关好，别让外人进来打扰。”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伸手想去拉战神的胳膊：“战先生，你别不识抬举！三万还少？我还能再加……”

小唐立马挡在战神身前，撸起袖子，瞪着他：“滚蛋，没听见我们战神说的话？再废话，直接把你扔出工地！”

覃爱芳也鼓起勇气往前站了一步，攥着拳头小声却坚定：“就是，这楼是作家公寓，不是你的民宿，你赶紧走！”黄琳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

男人看着小唐一身的水泥灰，又看了看战神冷得像冰的脸，还有七个学生齐齐站在一起的模样，知道讨不到好，悻悻地收回手，啐了一口“不知好歹”，转身狠狠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楼道里的安静又落了回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的水泥味，都好像淡了些。

战神看着眼前的七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这间洒满阳光的屋子，忽然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这栋楼，就叫作家公寓。你们，是它的第一批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开始，小唐带人装扶手、清楼道，你们也可以开始收拾屋子。记住，这栋楼，养笔，养心，不养闲人。”

侯秋梅攥着那把黄铜钥匙，钥匙链上的混凝土块硌着掌心，有点疼，却又格外踏实。她抬头看向战神，又看了看身边的社员，用力点头：“我们记住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裸露的墙面，带着校园里的梧桐香，像是在应和。这栋刚封顶的毛坯楼，因着这七个年轻人，因着那句“第一批主人”，忽然就有了温度，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