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寨竹影跃千年
都说黎寨藏着一座桥,不跨山,不渡水,却能让你一步踏进千年前。
怀揣对黎族文化的好奇,我踏上了寻访竹竿舞的旅程。这可不是一般的舞蹈——是穿越千年的对话。
村落映入眼帘。阳光晃眼,黄土墙、茅草顶的船形屋错落着,空气里飘着椰香与稻谷味。孩子跑过身边,带起一阵风。老人烟斗的一点红,在藤椅边明灭。而我,径直走向那片开阔庭院。
竹竿静卧在地,修长,沉默。人群渐渐围拢。期待的脸,像在等一场节日。
“砰!砰砰!”呼喝炸开寂静。
猝不及防,竹竿砰然炸响。持竿者就位——或坐、或蹲、或站。竹竿碰撞,敲击地面:啪嗒,咔嗒,啪嗒。声音脆生生地撞进耳朵,一下一下,像大地的心跳。竹竿开合如桥板起落,舞者便是即将渡桥的人。我不自觉屏住呼吸。
舞者来了。黎家姑娘穿着筒裙,黎锦图案随步伐摇曳;小伙子着对襟无领短褂,赤足踏地,草鞋轻点。他们在竹竿间穿梭——旋转,俯身,跃起。那步伐稳得像林间鹿,轻得像蝶。
最绝的是节奏感。竹竿开合就一瞬,他们偏能卡准缝隙进进出出。转身,腾跃,毫发无伤,仿佛与竹竿共用同一脉搏。
“嘿!呵嘿!”每当舞者跳出,呼声便炸响。豪迈,洒脱,把气氛掀翻。掌声、欢呼泼洒开来,院子成了欢腾的海。
也有趣事。有人脚被夹住,“哎哟”一声,满院哄笑。持竿的老伯手腕一翻,竹竿一抬,把人轻巧地倒出去——善意满满,笑声裹着掌声,比先前还热闹。新手也不慌了,拍拍土,再试。熟手小伙子呢?穿梭如风,赢得姑娘眼波流转。得意如小公鸡,全场目光追着他转。
热闹中,一位老者用烟斗敲敲竹竿,慢慢说起旧事:“这舞,黎语叫‘跳柴’,原是祭祀舞。”新谷归仓那夜,篝火映着竹影,竹声叮咚谢神明,祈愿来年。从开春到元宵,夜夜欢跳,山野都滚烫。那不是表演,是在跟天地说话。
我听后有些怅然——如今它成了健身娱乐,“女打男跳”的老规矩也变成“男女混合打跳”。可怅然只一瞬,转头看见“三月三”山兰节上,青年男女借竹竿传情,古韵里长出新声。河还是那条河,水早已是活水。
这场盛宴让我品出了黎族文化的脾气:像条河,古老河道里淌着新鲜的水。他们用热情把舞蹈一代代传下来,又揉进今天的温度。
竹竿舞啊,不光是文化符号,更是座桥——连着过去,也通明天。
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竹竿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桥。我终于明白,那座不跨山、不渡水的桥,原来就铺在这些竹竿上——一头是远古祭祀的篝火,一头是孩子跌倒又爬起的明天。有个孩子正学着大人的样子往竹竿间跳——摔了,爬起来,又跳。风吹过来,椰叶响了。
如果你来海南,定要亲身体验一次。那时你会发现,跳动的何止竹竿——是生命本身在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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