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人与品诗
作者:林济仁
【序】余少好观人之术,长习风鉴之经。五十载披星戴月,二十年焚膏继晷。察形观气,参万象于眉宇;品韵审音,会一心于句读。久而悟得:二者途殊而理同,事异而情合。
尝观宽厚之貌,其诗从容;复见浮躁之形,其句浅露。始信形不能掩心,诗亦如其人。读杜工部之集,沉郁顿挫,忧国之意可掬;观杜少陵之像,眉宇含愁,郁结之色难掩。由是知诗相一理,万法归宗。
夫天地者,一元之气所化;人心者,万象之原所系。儒曰天人合一,道言道通为一,佛云万法唯心。静夜焚香,追思三十年间所相之人、所品之诗,参互考之,愈觉妙不可言。遂乘兴拈毫,以纪所得。时维丙申秋月,夜漏三下,窗外梧桐有声。
诗相同源一脉传,世间万物总关联(1)。
宽工可断心粗细(2),浮稳堪知福浅渊(3)。
抟测赵公成宋帝(4),罡推武氏掌唐天(5)。
人文善恶应能辨,寿夭穷通信有缘。
【释文】
一曰万物一体:儒佛道三家,共倡一体之旨。儒家曰天人合契,道家曰道通为一,佛家曰万法由心。故相人者可观形而知志,品诗者可审音而察心。形者心之表,音者志之符,殊途同归,其理不二。
二曰宽工与心田:诗有宽工之辨:宽者气度恢弘,意到而词不拘;工者心思缜密,字斟而句酌。相有心田之论:未观其貌,先相其心。有心无相,相从心生;有相无心,相从心灭。心宽者海纳百川,其貌舒展,其诗从容;心细者谨言慎行,其态端肃,其诗工整。昔见一人,诗尚工整而生气索然,其人果拘泥小节;复见一人,诗贵宽疏而气韵流动,其人果豁达洒脱。诗如其人,信哉斯言。
三曰浮稳与福泽:相人之术,观浮稳而知福泽。轻浮者行无定止,言无分寸,福亦浅薄;稳重者沉静有度,进退有节,福自深厚。品诗之法,察浮稳而见气格。诗风轻浮者华而不实,纵有才情,难成大器;诗风稳重者气定神闲,内蕴深厚,可期远达。尝见一人,诗作华丽而空泛,观其行止,果躁动寡谋,中年蹉跎;又见一人,诗句质朴而沉雄,察其为人,果坚毅有守,终成基业。浮稳之辨,可不慎乎?
四曰陈抟相赵:陈抟者,希夷先生也,亳州真源人。五代宋初之道者,华山隐迹之高人,以睡功名世,以相法通神。见赵氏兄弟,观其气象;知真主将出,断其龙兴。后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光义兄终弟及,继统开基。果应其言,不爽毫发。以相法测帝王之兴替,犹以诗格窥一代之文运。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一字一句间,盛衰可见矣。
五曰袁罡相武:袁天罡者,唐初天象之师,益州成都人也。星历推步,穷造化之机;卜筮相法,通阴阳之变。与李淳风同著《推背》,预后世两千年之兴废。见武氏于髫年,观其眸而心骇;佯为男装以试,叹其骨而神惊。曰:“若为女子,当为天下主。”后果应其言,执掌李唐之社稷。传世有《袁天罡相法》,相术之圭臬也。以之品诗,如读太白“仰天大笑出门去”,一字一句间,英雄气概已露端倪。
六曰善恶与穷通:人之善恶,藏于心而发于形,亦露于诗。善者其容温润,其诗平和;恶者其貌阴鸷,其诗险峭。是以观人相、品诗句,皆可辨其心迹。至于寿夭穷通,虽系天命,亦关乎心性。宽厚仁恕者,多寿且通达;狭隘刻薄者,多夭而困厄。此非虚言,实三十年阅历之所得也。王子安《滕王阁序》,才气纵横九天;其诗“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感慨已露一斑。然锋芒过露,英年早逝,二十七岁溺海而终。此诗与命相通之明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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