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

        我家楼下一个车库里住着一位清洁工。

        几年了，我和他没见几面，也没说过一次话。他的老婆倒是常见，每天买菜，有时遛弯，坐在外面晒一晒太阳。一次下楼正好遇见她便问：你们的老家在哪里？她说：我们是乌盟前梁的。我心里明白了。乌盟很大，前梁可能是一个小村子。她这样告诉我，是因为知识的局限束缚了她的思维。她还告诉我，老汉姓周，在环卫所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清扫一条长长的马路。上午5点上班，下午1点下班；下午1点上班，晚上8点下班。俩人轮换接替。这就是我难以见到老周的原因。

        我是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经常写一些散文之类的作品。于是，产生了想和老周唠叨唠叨的想法，了解一下环卫工作的情况，为写作积累一点素材。

         选择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午休后来到老周的家，正好遇见他下班回来。寒暄几句后，他给我啦起了过去的事：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前梁的。记得实行包产到户那一年。我20岁出头，刚娶过媳妇，正担任生产队长。接到大队的指示，我把社员都召集在一起开会，征求大家的意见，愿意不愿意包产到户。大家都同意分田单干，种什么自己做主，打多少粮归自己所有。大集体就这样一夜之间解散了。可是种了20多年地，除了能够吃饱肚子，也攒不下多少钱。村里的孩子长大一个走一个。有的考上学校念书去了，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出去学手艺，但只出不回。时间一长，村子里剩下的都是些年老体弱的人。走不了的也种不动地了，一块一块撂了荒。年龄大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去世；房子没人维修每年都有倒塌的。一个二百来人口的村子，现在只住着十几个老人了。后来，乡政府把这些人整合在条件好的地方一起供养。村子里再也听不到鸡鸣狗叫了。

      “你为什么最后一个离开？”我迫切地问。

        因为我当过生产队长。在我的手上大集体解散了。这块土地上，我要站到最后。他的眼里流出一丝怅然。

          我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转了一个弯。那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

         儿子一家人来到这里有十几年了。他在开发区开了一个饭馆，生意一直不错。我是追赶儿子来了这里。来到后，我找了一份清洁工的营生，就这样生活下来了。

        工作还顺手吗？

        做这种营生，勤快就行。按时上下班，把路上的尘土扫干净后就是转的捡垃圾。

       遇到过麻烦的事吗？

       也有。那是一个冬天。大清早我就在马路上清扫。那天风大，天气很冷。路灯有点昏暗。突然，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男人把我撞倒。我本能地赶紧爬起来。这个年轻人冲我就喊：你眼瞎了，不能等我过去再扫？我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没出现啥问题。就说：实在没看见。你要是没事就走吧。年轻人仰着头说：以后扫马路要看着点。气冲冲地走了。还有一次。接近中午时，我正在人行道上转着捡垃圾，一位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我跟前。小女孩可能和娘操蛋，把手里的玩具扔出一米多远。我急忙过去弯腰捡起玩具递给小女孩。妇女对着我瞪着眼说：你的手干净吗？然后掏出一块纸巾，夺过小女孩手里的玩具擦了又擦。说到这里，老周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老周的老婆突然插话：那有啥？你就是个扫街的吗？

       听了此话后，我也苦笑一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