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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二十八、异域行动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大圣与八戒,一个扮作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扮作背稍驼的老职员,驾着云头,穿云破雾,一路向东。飞了整整一天一夜,越过了茫茫大洋,终于望见了那片陌生的陆地。
大圣手搭凉棚,往下一瞧,但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星条旗在风中猎猎飘扬。他嘿嘿一笑:“呆子,到了。这就是那米国。”
八戒往下看了一眼,撇撇嘴:“也没有比咱长安城好多少嘛。就是那旗子花里胡哨的,跟俺老猪当年在天河洗衣服时漂的肥皂泡似的。”
大圣白了他一眼,说了声:“随我下了。” 两人按落云头,落在了一条僻静的街道拐角处。
两人早已变好了模样:大圣化作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左手拄着根拐杖,右手挎着个蓝布袋,走路颤颤巍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八戒化作一个近八十的老人,大肚皮,秃脑门,脖子上搭条灰围巾,脚蹬一双千层底布鞋,活脱脱一个三十年代旧职员。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八戒咧嘴一笑:“嘿嘿,大师兄,你这扮相,比那高老庄隔壁的王奶奶还像!”
大圣瞪了他一眼:“闭嘴。从现在起,俺是你媳妇,你喊俺‘老伴’,俺喊你‘老头子’。不许叫‘大师兄’,俺也不叫你‘呆子’,听见没有?”
八戒憋着笑,点点头,伸手去搀大圣:“老伴,您慢点走,别摔着。”
大圣被他这声“老伴”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又不能发作,只好忍着,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按照周大校给的地址,两人转了两趟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了那座灰白色的大楼。大楼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子,上头刻着两个大字——不是汉字,是洋文。但大门上方,挂着一面五星红旗。
大圣抬头看了看那面旗,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壮汉,腰里别着家伙,目光警惕。八戒正要往里闯,大圣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等等,对暗号。”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桃花潭水深千尺。”
大圣走到门口,对那壮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牙的牙龈:“同志,俺是从桃花潭来的。”
那壮汉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八戒,然后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看了大圣和八戒一眼,微微一笑:“二位,请跟我来。那潭水,可深得很哪。”
大圣接上暗号:“不及汪伦送我情。”
中年男人点点头,引着两人进了大楼。
大楼里面别有洞天,走廊深深,房间重重。中年男人领着他们七拐八拐,到了一扇铁门前,用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才把门打开。门后是一间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米国地图。
密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的武官,五十来岁,面容刚毅,肩扛大校军衔;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的参赞,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见大圣和八戒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武官率先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有力:“二位辛苦了。我是驻米国使馆武官,姓赵。这位是参赞,姓孙。周大校已经跟我们通过气了。”
大圣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跟赵武官握了握,又跟孙参赞握了握。八戒也学着大圣的样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握得孙参赞龇牙咧嘴。
众人落座,赵武官关上门,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房间,这才打开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长话短说。”赵武官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这个人,就是余虎。当然,这是整容前的样子。整容后,他变成了什么模样,我们目前没有掌握任何线索。”
八戒插嘴道:“那咋找?大海捞针啊?”
赵武官微微一笑:“所以,才需要二位扮演他的父母。”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老太太,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蓝布褂子。
“这是余虎的母亲,姓王,今年七十三岁,一位退休教师,出过国,见过世面。大圣,您要扮演的,就是这位王老太太。”
大圣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老孙这牙比她还多缺了两颗。”
赵武官忍着笑,又调出第三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老头,年近八十,大方脸、面黑、身材偏瘦,,一副老年余虎的样子。
“这是余虎的父亲,姓林,今年七十六岁,是一位旧时职员。天蓬元帅,您就演他。”
八戒凑近看了看照片,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有些为难:“赵施主,这老头儿也太瘦了。俺老猪这肚子,咋缩?”
孙参赞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们给您准备了这个。”他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特制的“瘦身衣”——一种高弹力的塑身衣,能把八戒那个硕大的肚子勒进去一多半。
八戒拎起那衣服,看了看,脸都绿了:“这是要勒死俺老猪啊?”
大圣嘿嘿一笑:“穿吧穿吧,勒一勒瘦了精神。”
八戒苦着脸,拿着那套塑身衣,躲到角落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等他转过身来,大圣一看,差点没笑岔气——肚子是勒小了,可那肉都挤到了腰上,像个游泳圈;脸上的肉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活像一个被扎了口的气球。
赵武官也忍不住笑了,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那个……穿个长衫就遮掩住了,挺好,挺像的。”
八戒嘟囔道:“你们这是请俺来帮忙,还是请俺来受罪?”
大圣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赵施主,接着说。”
赵武官收起笑容,正色道:“接下来,是行动方案。”
他打开桌上另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小玩意儿——有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有伪装成老花镜的微型摄像机,有一按就能发出警报的手镯,还有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能喷出致人昏迷药水的圆珠笔。
“这些都是给二位准备的工具。”赵武官一件一件地介绍,“老花镜,大圣您戴着;圆珠笔,天蓬元帅您揣着;手镯,王老太太手上本来就有一个,我们照着模样做了一个,里面装了定位器和警报器。另外,还有这个——”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花生米。不,不是真花生米,是做得像花生米的微型窃听器。
“一到那边,把这些‘花生米’撒在客厅、卧室、厨房的角落里,方圆五十米内的声音都能传回来。”
八戒拿起一颗“花生米”,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乖乖,这玩意儿比俺老猪当年在天河用的‘顺风耳’还好使!”
孙参赞补充道:“你们住的公寓,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在洛杉矶的一个华人聚居区。周围有大大小小十几家中餐馆、华人超市、理发店、棋牌室。这个区的华人很多,余虎如果潜逃到了洛杉矶,很可能会选择在这个区域活动——因为在这里,他更容易隐藏,也更容易获取国内的信息。”
大圣点头:“那咱们怎么引他出来?”
赵武官道:“很简单——你们以‘王老太太、余老汉’的身份,在这片区域正常生活。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去棋牌室打牌,去中餐馆吃饭。一切如常,不刻意,不表演。余虎如果真在这个区域,听说‘父母’来了,他一定会忍不住来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如果他不在洛杉矶呢?”八戒问。
赵武官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换个城市,继续等。我们有情报显示,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洛杉矶。至于现在还在不在,谁也不敢保证。”
大圣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行。老孙懂了。这就叫——守株待兔。”
当晚,夜深人静。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从使馆后门悄然驶出,汇入了洛杉矶的夜色之中。
大圣和八戒坐在车后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看不见里面。八戒已经穿上了那套“瘦身衣”,勒得龇牙咧嘴,一路上动来动去,怎么坐都不舒服。大圣倒是一身轻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繁华的市中心,穿过霓虹闪烁的街区,最后拐进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房子都不高,两三层的小楼,门前有小花园,路边种着棕榈树。路灯昏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面包车在一栋米黄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开车的司机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穿着连帽衫,戴着棒球帽,一看就是便衣。他熄了火,转头低声说:“到你们的‘家’了。钥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冰箱里已经备好了食物。明天早上,隔壁的张太太会来串门,她是自己人,会带你们熟悉周围的环境。”
他又从座位底下摸出两个手机,递过来:“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手机,里面只存了几个号码,有事随时联系。记住,白天正常出门,晚上不要开灯太晚,窗帘拉好。有什么异常,立刻按手镯上的警报器。”
大圣接过手机,揣进怀里,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辛苦了,兄弟。”
司机微微一笑,拉开车门。
大圣和八戒下了车,夜风吹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花果山的桃香,不是长安城的烟火气,也不是拉萨的酥油茶香。这是另一个国度的味道,清冷而疏离。
八戒扶着大圣,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大圣弯下腰,在花盆底下摸了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钥匙。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大圣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毫毛,轻轻一吹,变出一支小手电,打开,照了照四周。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公寓,不大不小,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干干净净。客厅里有一张老式沙发,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不是西洋画,是中国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八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吱呀”一声,差点没塌了。他赶紧站起来,嘟囔道:“这沙发也太不结实了。”
大圣没理他,拿着手电,一间一间地检查。厨房,有锅有灶,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青菜、豆腐、鸡蛋、挂面,还有几包速冻水饺。卧室,两张单人床,铺着干干净净的床单,枕头边还放着老花镜和一本《老年健康报》。卫生间,毛巾、牙刷、牙膏、香皂,一应俱全。
大圣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确认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这才松了口气。
“呆子,检查过了,安全。”
八戒也松了口气,三下五除二把身上那套“瘦身衣”扒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哎呦我的妈呀,可把俺老猪勒坏了!再穿两天,俺这肚子怕是要废了!”
大圣瞪了他一眼:“明天出门还得穿。穿不穿随你,被认出来可别怪老孙没提醒。”
八戒苦着脸,把那套塑身衣叠好,放在床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叹了口气。
大圣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棕榈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远处,有几栋同样的小楼,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再远处,是洛杉矶市中心高楼的轮廓,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大圣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八戒:“呆子,从明天起,咱俩就是老林头和王老太太了。去超市买菜,去公园遛弯,去棋牌室打牌,去中餐馆吃饭。该笑的笑,该闹的闹,该吵架的吵架——别演过了,自然点儿。”
八戒点点头,难得正经地问:“大师兄,你说那姓余的叛徒,真的会来吗?”
大圣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又撩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会来的。只要他心里还有爹娘,就会来。”
他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桃子——这是从五台山带来的最后一个了——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笑了:“呆子,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当年在取经路上,扮成那对老夫妻去骗那白骨精?”
八戒一愣,也笑了:“像。不过那时候你是师父,俺老猪是你。现在你是娘,俺是你老汉。”
大圣把桃子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睡吧。明天,戏就开场了。”
八戒关了灯,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深沉而陌生。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深处。
两个来自东方的“老夫妻”,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开始了他们的“猫鼠游戏”。
正是:
万里重洋异域天,化身老妇与衰翁。
小楼一夜听风雨,暗器机关布阵中。
天罗地网待狐至,火眼金睛辨妖踪。
且看明朝戏开演,街头巷尾斗顽凶。
欲知大圣与八戒这对“老两口”如何在洛杉矶引蛇出洞,又会遭遇怎样的波折与笑料,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