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期
土炕上的月光(哲思散文诗)
文/孙成贵
诵读:岚杉
监制:出水芙蓉
主编:静心
煤油灯的光是八十年代最软的月光。
昏黄的光晕里,母亲的顶针在粗布衣裳上叩出细碎声响,那是补丁与补丁的对话,也是苦难与希望的缝接。孩子们的呼吸均匀地起伏在百家被里,被角的针脚是她熬到后半夜的牵挂,一针一线,都在为漏风的日子打上补丁。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蒸出的红薯香漫过土坯墙,混着母亲背上婴儿的奶气,和啃着干粮的孩子们的笑声。那时候的甜,不是糖果的甜,是一口热乎就能焐热整个冬天的踏实;那时候的暖,不是暖气的暖,是一家人挤在土炕上,呼吸都裹着烟火气的热乎。
年关的雪落满窗棂,冰溜子挂在屋檐下,像一串串未拆封的期待。父亲擀皮,母亲包馅,竹筛里的饺子像小小的元宝,映着油灯的光。炕上的孩子半睁着眼,等着锅里飘出第一缕香气,那时候的年,没有烟花的热闹,却有饺子的热气、父母的笑,和一整个屋子都装不下的盼头。
墙上的老钟摆,慢悠悠地晃过柴火味的午后,晃过铁皮炉上烤着的玉米面饼子,晃过土坯墙上糊着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早已模糊,可那些日子里的温度,却像炉子里的炭火,烧了半辈子,仍在记忆里发烫。
后来我们走得远了,见过霓虹的光,尝过山珍海味的甜,却再也找不回那盏油灯下的温柔,找不回那口红薯里的满足。原来最穷的日子里,藏着最真的暖;最朴素的烟火里,藏着最深的爱。那些缝补过的衣裳、蒸过红薯的铁锅、包过饺子的竹筛,都成了岁月的信物,提醒着我们: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而是有人为你熬的夜、缝的衣、烧的柴,和那些把苦日子熬成糖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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