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飘忽过潮乡——读邱小美《心田种菊》
□吴奕东 / 文
她人未到声音先飘到耳畔,悦耳动听,爽朗的笑容分明是一朵灿烂的菊花,某兄某姐,听起来是那么亲切,乡音是最好乐音。这是小美给我的初次印象,随和大方得体。当听说她要出散文集《心田种菊》时,我并不感意外,在地方刊物上,我曾看过她的几篇文章,欣赏她的文笔。随之,她嘱托我写篇评论,我只能勉力而为,唯恐有负所托。
全书分五辑。第一辑"食色生香"中,7篇美食散文对潮州文食进行体验,阐述了舌尖上的美味对我们的诱惑;第二辑"木屐留声"以7篇游记,引领读者走过潮州古城角落里的美景,让人驻足畅怀。第三辑"情满人间"的10篇散文,充满人间烟火味,凡人的日子活色生香;第四辑"凡尘清音"收录的10篇生活随笔,是全书的思想精华。第五辑"多彩世相"通过对11位普通人物的刻画,让读者看见平凡生活中的不凡光辉。
一、菊香——舌尖上的美味
美食是人们生活的心头好,所谓“一碗烟火,四方食事”,每个人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周而复始。潮州的美食,藏在古城里,藏在乡野间,活跃在众人的谈话中,成为绕不开的乡愁,它们如菊花的香气,浓郁持久,挥之不去,常谈常新。
作者选取了卤鹅、牛肉火锅、粽球、猪肠粿汁、腐乳饼、云吞等富有特色的地方美味,日常之物寄予特殊的意义,以亲身的经历带着读者体验美味的独特之处,其中多处不乏人文关怀。
她写道:我们边品尝美味可口的牛肉谈论我们的文学梦,这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啊!维坤兄指着外面正切牛肉的阿彪说:"生活处处是题材,阿彪的故事是很好的题 。一个大学生,因为对家乡美食和父辈事业的热爱,回到家乡继承、发扬牛肉火锅事业,这既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开创精神。"
牛肉火锅的题材,我看过很多潮州作家写过,很多都是写牛肉的可口,汤水的鲜甜,而美食背后的人物,罕有作家写到,美食背后的平凡人的奋斗与拼搏,故事更为精彩。他们的生活境况,情感的碰撞,永比刚出屠的牛肉生猛。
在《一碗云吞半城香》一文里,她用同样笔法,刻划出云吞店老板与老板娘形象。文中既婷婷娴熟的技艺,又有浓浓的婆媳相亲之情,夫妻爱意。
“只见她用竹片在馅料盘中轻轻一挑,手腕顺势一转,一份大小均匀的馅料便已落在左手的云吞皮上。几乎同时,她的五指如蝴蝶穿花般灵巧一捏,一个馅料饱满、形态可爱的云吞便完成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我眼花缭乱。那双常年与面粉打交道的手,虽略显粗糙,却充满了创造的魔力,不一会儿,盘里便堆起了一座小小的"云吞山"。
“我这手艺,全是跟我婆婆学的。"婷婷不无自豪地说,"她在广州那家云吞店干了20多年,所有的本事,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和阿华。"婆婆在确认儿子儿媳能独当一面后,便放心地将店铺交给了他们,自己回家享受天伦之乐,这份见识与洒脱,着实令人敬佩。
此情此景,云吞店的温情,岁月氤氲的美好,如菊香散发着让人羡慕的深情。反观当今紧张的婆媳关系,互相猜忌的爱情,怎能不让人心想感慨!
二、菊质——平凡人的情感世界
人都有七情六欲,亲情友情爱情,念念不忘,构成烟火人间的内心世界。情感丰富的人,一个人就是广阔的世界。真诚的人,敢于把内心敞开给众人看。小美内心如一条河流,有涓涓细流的温婉,有激情的回响。且看她笔端流淌的这条情感河流,感知她的温度与柔情。
在《万里之外的守护》一篇,夫妻间款款的深情,有如菊花的质地,细腻温柔而层叠,爱意缠绵。
“1万多公里的距离,隔开的是昼夜与季节,却隔不断每日的牵挂。他初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度,语言、饮食、气候无一不是挑战。但他却在电话里总是那般沉着平静,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了一趟短差。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习惯将压力独自扛在肩上,不愿我们为他多操一分心。他并非善于甜言蜜语之人,但每天的越洋电话和信息却从未间断。那一声简单的问候、一段日常的闲聊,成了连接我们之间最温暖的桥梁。他说得最多的,永远是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和家中的老人,记得给他爸爸买烟、酒、茶。在他的心里,家人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没有豪言壮语,却是日常点滴的互相理解,无微不至的关怀。小美是幸福的,她先生也是幸运的,人的情感是相互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有充分信任,爱情才能细水长流,才能长久,他们让人羡慕。
小美善写人物,以其形其声其动作情态,恰如其分地描写,把人物写活,“张老师其人,恰似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她她的声音是我听过最温柔的,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春日午后掠过柳梢的暖风,柔和得毫无锋芒,能轻易抚平听者心头的所有焦躁。 我尤其喜欢与她交谈,在那柔和的话语场里,任何烦恼似乎都能得到安放与化解。”
作文中如何进行人物描写,她确实为我提供了一条思路,一种方法。仔细的观察,确认人物的身份,抓住人物的特点,细致描摹,倾听笔下人物的语言叙述,逼真的回原他们声与色。
评论家谢有顺曾说过:这就是平等心。不轻易站在某一种人或某一种价值一边,而是通过尊重,去理解那些凡俗、卑微的人生,去理解那些混杂着光明与黑暗、美好与污浊的闪念,那些角落里的面容,旅途中的过客,梦里出现的亲人,那些从阅读中站立起来的雄浑的人生,以及人生中所有易逝或永恒的瞬间。这种文学世界,一端是在日常生活的苦闷、虚无、困顿中的“所见”,另一端则是超越于庸常人生,关于崇高、美与救赎的“所信”——在“所见”与“所信”之间写作,追求真正属于他个人的、“能够被生活和美学双重验证”的文学。
在文字中见美好,在琐碎的日常生活中,突破苦闷、困顿,追求崇高与美好,让光穿透迷雾,普照到每个人心头。
三、菊韵——多姿多彩的乡俗
潮州,山青水秀,民俗丰富,素有宜居城市之称。小美家乡枫溪长美,有春节荡秋千的习俗,而夫家沙溪贾里,则有端午赛龙舟的传统节目。所谓“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但乡下的习俗有接近的,也有差别。龙舟作为端午的重头戏,很多村落都有,所以我看后“心有戚戚焉”。在相同的题材中如何写出亮点,这要考验作家的功力。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少年组桡手们。他们大多是十来岁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写满了纯真与好奇,就像一群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雏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索的欲望。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稚气盎然、灵动可爱,那模样,让人看了既觉得可爱,又忍不住为他们加油鼓劲。我好奇地问他们:"你们都会游泳吗?"小健儿们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响亮:"当然会!"那自信的神情 告他们的勇敢种与无畏。
“少年强则中国强”,这是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里写的一句话,中国未来的希望是少年的,少年当自强。乡下一群稚嫩而坚强的少年,可爱纯真如雏鸟,而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群像,这坚定的回应让人心生敬意。好一幅充满童真的赛龙舟图。我恍惚亲临现场,听到咚铿的锣鼓声,有少年们掷地有声的呐喊。
写文是需要物质躯壳的,它的形与神,是生活中行走的山水,多彩的风俗,身边的人和事。事事多留心,处处有踪迹。
潮州作协原主席陈培浩认为,地方写作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地域书写,更是对地方精神、文化肌理的深入挖掘。他强调,真正的地方写作应透过风物、方言、习俗等表象,触及地方的历史记忆、生存智慧与精神结构,成为连接个体与时代、地方与人类共同经验的纽带。
作为潮州作家的小美,通过对潮州风物习俗以及个人经验,创作的散文集《心田种菊》,已然是一部潮州风物录,为家乡的文化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山还是山,山已不是山;花还是花,花已不是花;人还是那人,但升华后的人物已超脱原来的人物。
菊花飘香,那抹香韵,已然种在我的心田,它将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开放。
(2026年5月12日写于韩江之滨)
【作者简介】
吴奕东,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榕荫深深》、诗集《轻叩尘世的门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