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绿意，方见山河

春日里路过街角的绿地，总看见有人弯腰捡拾垃圾，指尖拂过草叶时带着轻缓的弧度，仿佛触碰的不是寻常草木，而是易碎的光阴。那抹小心翼翼的姿态，让我忽然想起福冈市的樱花，二十多年前，一棵含苞的樱树险些倒在拓路的电锯下，市民用一首“好花堪惜，但愿宽限二旬”的短诗，叩开了市长近藤一马的心扉。

后来市长以“喜花新庆，正是大和之幸”相和，最终修改了工程计划，让那排樱花得以在春风里绽放。这故事里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人与草木的温柔对话，却比任何声势浩大的呼吁都更动人。原来“绿”从不是城市里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人性与自然的共鸣纽带。

就像大连那位企业老总，在众人踏过草坪时，独直记下了绕路而行的两位女工，以千元奖金为“护绿”立传，他奖励的是两个人的举动，分明是藏在细节里的、对生命的敬畏。我清楚记得小时候家乡老街东头有一棵近百年的老柳树，树干粗壮得要几个人合抱，枝桠如伞，夏天时能遮住半条街的阴凉。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主人割去了，由于那个年代人们对名木古树保护意识淡薄，古树割走了方知惋惜。往日里总能看见老人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孩子在树荫下追逐嬉戏，老柳树枝叶间的阳光，漏下来落在人们脸上，像撒了一把温柔的碎金，无比惬意。这让我想起曾读过的一则新闻，日本森林覆盖率高达68%，却从不肯砍一棵树做木筏，宁愿花更高的成本进口木材。有人说这是“矫情”，可细想之下，那是对自然的敬畏，他们懂得每一棵树都有生命，每一片绿都藏着岁月的沉淀。

反观我们身边，一次性木筷的使用仍未禁绝，公园的草坪上总有随意踩踏的脚印，新建的小区里，为了拓宽道路，砍倒刚栽了几年的树苗也不是新鲜事。不是我们不喜欢绿，而是很多时候，我们把“绿”当成了可以随意支配的资源，忘了它也是有温度、有情感的存在。去年秋天，在我家老宅找一块空地，种了几株月季和一片三叶草。起初只是觉得好玩，可日子久了，竟生出了牵挂。

每个周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们，月季抽新芽了，三叶草开小白花了，甚至发现叶片上有蚜虫，都会赶紧找来棉签轻轻擦掉。有一次出差半个月，回来时发现月季被风吹倒了，花盆也裂了，我蹲在地上重新栽种时，心里竟有些发酸。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养绿”，其实是在养一颗柔软的心。当你看着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看着一片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看着一朵花从含苞到绽放，就会懂得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也会学着对世界多一份耐心与温柔。记得有位园艺师说过：“每棵树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对它好，它就会用枝繁叶茂来回报你。”其实城市里的绿也是如此。你在路边种下一棵小树，它会在夏天给你一片阴凉；你在小区里保留一片草坪，它会给孩子们一个嬉戏的天地；你在河边种下一片芦苇，它会给候鸟一个栖息的家园。

这些绿看似沉默，却在悄悄改变着城市的模样：让钢筋水泥的森林多了几分生机，让快节奏的生活多了几分诗意，让人们在奔波忙碌之余，能有一个地方静下心来，听听风声，闻闻花香。前几天去图书馆，看见墙上挂着一幅老照片：几十年前的城市，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几棵树，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再看看现在的城市，主干道上的梧桐树连成了荫，公园里的樱花、桃花次第开放，河边的垂柳随风摇曳，就连屋顶和阳台上，也多了不少盆栽和绿植。

这些变化不是凭空而来的，是无数人用双手一点点种出来的，是无数人用行动一点点护出来的。就像那位大连的企业老总，用千元奖金唤醒了更多人的护绿意识；就像福冈的市民和市长，用一首诗留住了满街的樱花；就像我老家老街中被人割走那颗近百年的老柳树。有人说：“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要看它对草木的态度。”深以为然。如果一个城市只追求高楼大厦的气派，却容不下一棵老树、一片草坪，那再繁华也少了几分温度；如果一个人只关注功名利禄，却看不见路边的花开、枝头的鸟鸣，那再富有也少了几分诗意。其实“绿”离我们并不远，它就在我们的举手投足之间：不乱扔垃圾，不践踏草坪，不攀折花木，甚至在自家阳台上种一盆花，在办公室里养一盆多肉，都是在为城市添一抹绿。上个月，我回家经过一个小区的绿地里发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你对草木温柔，草木便对你温柔；你对城市温柔，城市便对你温柔。”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心里。是啊，城市是我们共同的家园，绿是这个家园里最动人的色彩。当我们用心去养绿、护绿，不仅是在美化城市，更是在涵养自己的心灵。因为心有绿痕的人，总能在平凡的日子里看见诗意，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宁静，也总能在与自然的对话中，学会如何更好地生活。

现在每次回家看到自己经营的这片绿地，看见自己种的月季开花，看见孩子们在房前屋后的草地上放风筝，看见老人们在树下聊天，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我知道，这只是乡村里千万抹绿中的一小部分，但只要每个人都献出一点绿，总有一天，我们的家园会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到那时，在绿水青山相映成趣，乡村的农家小院与鸟语花香和谐共生，每个人都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与生活的诗意。毕竟，心有绿痕，方能看见山河；手有绿意，方能创造未来。这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需要我们每个人用行动去实现的约定，从今天起，爱每一片绿，护每一棵草，让我们的家园，因为绿而更加可爱，因为绿而更加温暖。

【作者简介】董德华，笔名曦志，辽宁大连人。大学学历。历任文管员、校刊主编、副校长、宣传部长等职。在多家报刊发表作品，在国家及省市征文中获奖。辽宁省作协会员、大连市作协会员，出版《情蕴山水》、《杜鹃花开》、《家乡的巍霸山》等作品集。现任辽宁省涉外旅游管理学校副校长、辽航国际教育控股集团融媒体中心主任、校刊编辑部主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