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深处的永恒回响
——读莫泊桑、契诃夫
作者:沈巩利

摄影/张志江
在世界文学史上,莫泊桑与契诃夫的名字总是被并列提及。他们同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巨匠”,都在四十多岁的盛年辞世,都以短篇小说的形式为各自时代的社会立下了文字的丰碑。然而,当我们真正走进他们的文学世界,会发现这两位大师如同两面相邻的镜子,虽同样映照现实,却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芒。
镜子的两面:艺术与沉思
莫泊桑(1850-1893)是法国的现实主义大师,师从福楼拜,其创作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峻,追求极致的艺术效果。他擅长截取生活的一个横截面,用戏剧性的情节来揭示人性的复杂。在《项链》中,他用一场真假莫辨的误会嘲讽了小资产阶级虚荣心的代价;在《我的叔叔于勒》中,通过菲利普夫妇对于勒态度的微妙变化,刻画了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读莫泊桑,我们往往会被其紧凑的情节和出人意料的结局所震撼。
而契诃夫(1860-1904)是俄国的批判现实主义大师,同时也是一名医生。他的小说没有激烈的外部冲突,甚至没有明确的结尾,像是一段被截取的生活片段。如果说莫泊桑关注的是“事件”,契诃夫关注的则是“状态”。《套中人》里的别里科夫,其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把自己装进套子,而在于他将这种畏缩、保守的心态辐射到了整个城市;《小公务员之死》中,一个喷嚏折射出的是等级制度对人性的异化与扭曲。
从艺术手法上看,莫泊桑更像一个故事的编织者,力求“以假乱真”的逼真感;而契诃夫则更像一个生活的沉思者,追求“平淡而有深意”的含蓄性。
同与异:跨越海峡的共鸣
尽管风格迥异,但两位大师在批判现实的本质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相同的是,他们都致力于描写“小人物”。 莫泊桑笔下的羊脂球、项链女主人公,契诃夫笔下的万卡、变色龙里的巡警,都是当时社会最不起眼的角色。他们都秉持现实主义原则,通过日常琐事反映宏大的社会主题,成为各自时代的一面镜子。
不同的是他们的底色。 莫泊桑的批判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甚至透出悲观。由于个人经历和当时法国文学风气的影响,他的作品往往揭露了生活的荒诞与虚无,虽不乏对底层人民的同情,但总体基调是抑郁的,甚至带着绝望。而契诃夫则不同,虽然他的作品充满了对沙俄专制制度的抨击和对庸俗生活的厌恶,但在冷峻的笔触下,总流淌着一股“暖流”。他笔下的小人物(如《万卡》中的小主人公)无论多么凄惨,心中始终保有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憧憬。契诃夫在揭露黑暗的同时,总在黑暗中给读者留下一点光亮,一种对未来新生活的预感。
哲学启示:如何在虚妄与庸俗中安身立命
如果说莫泊桑看到了生活的“虚妄”,那么契诃夫则看到了生活的“庸俗”。阅读他们,不仅是文学审美的提升,更是对自己内心的一次深刻观照。
其一,破除虚荣,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
莫泊桑的《项链》是对虚荣心最有力的控诉。玛蒂尔德用十年的辛劳为一条假项链买单,这种生命的错位令人唏嘘。这启示我们,人往往会被外界的评价和虚幻的光环所迷惑,为了面子而活受罪。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我们是否也在为了“面子”而透支着生命的“里子”?莫泊桑提醒我们,真实的价值在于内心的丰盈,而非外在的装饰。
其二,拒绝“套中人”的生活,拥抱变化与勇气。
契诃夫笔下的别里科夫,其核心特征是“恐惧”——他害怕一切新鲜事物,害怕任何越轨,他的口头禅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这种心态在现代社会依然普遍存在,那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舒适区的依赖。契诃夫通过这个形象警醒我们:如果把生命装在“套子”里,躲避风雨的同时,也必将错过阳光。
其三,在平凡中寻找意义。
莫泊桑笔下的人往往被欲望驱使,最终发现是一场空;而契诃夫笔下的人物则在忍受苦难、日复一日的平凡劳动中寻找生命的真谛。正如契诃夫本人,虽身为医生却致力于文学创作,他在最琐碎的日常中发现了诗意。这告诉我们,人生的意义往往不在宏大的叙事里,而在于我们如何度过平凡的每一天。即便生活是一潭死水,我们也要有往里面扔进一颗石子的勇气,去寻找哪怕微小的波澜。
莫泊桑与契诃夫,如同文学星空中两颗靠得很近的星。一个教我们看清生活的荒诞与冷酷,学会清醒地活着;一个教我们忍受生活的平庸与压抑,学会坚强地活着。
他们的伟大之处在于,虽然关注的是19世纪的法国与俄国,笔下的人物却超越了时空,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影子。读懂了他们,我们也就读懂了身边的人,以及那个潜藏在心底的自己。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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