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小小说)
黄新
岩寺文峰公园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尽的时候,公园里就有了人影。
那位在长椅上坐着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休老人,正慢悠悠地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水。不远的地方,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绕着花坛慢慢踱步,双手吃力地扶在腰后……
一个晨练的小伙子跑了过来,只见他在单杠下压着腿,且很有节奏地调换着左右……此时,一对中年夫妻拎着菜篮子经过,那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长椅上的老人是隔壁的王先生。
“王叔,您又在这儿发呆啊?”中年女人笑着打招呼。
老人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会儿,急什么。”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几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一处。准妈妈走累了,也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晨练的小伙子索性停下来,倚着单杠听着他们所说的话。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王叔,您说这人活着到底图个啥?我俩起早贪黑,又是供房贷,又是供孩子读书,每天都跟打仗似的。”
老人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在图啥呢?”
中年女人插嘴:“您多好啊,退了休,啥也不用干,静享清福。”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退休都三年了,老伴又了外地替儿子管孙子都两年了。一个人在这里吃住,每日三顿饭二次觉,连句说话的人都没有。”
雾气散开后,阳光透过树梢落下来时斑斑驳驳,撒在地面上又明晃晃的,象堆碎玻璃似的……
准妈妈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怀孩子是件特别自然的事。真怀上了才知道,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她低头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肚子,“我第一次做B超,听见孩子心跳的声音,那个快啊,咚咚咚的。我当时就哭了起来。”
她顿了顿:“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一个婴儿的心跳,就能让我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地活着——这是我当妈妈的责任。”
晨练的小伙子擦着汗说:“我每天五点起来跑步,朋友都说我有病。可我就是觉得,跑起来的时候,风吹在脸上,人就特别清醒。不是为了让谁看,就是自己觉得带劲。”其实这亇小伙子正是寻伴的年龄。
中年男人望着妻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记不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儿,周末跑去菜市场买条草鱼,回来时你又做砸了,咱俩就着烧糊的草鱼也能吃下两碗饭。”
中年女人白了他一眼:“那时候穷呗。”
“不是穷。”中年男人摇头,“是那时候每件事都是有滋有味。现在啥都有了,就是馆子里的清蒸鲈鱼,也尝不出味道来了。”
老人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年轻时在工厂,三班倒,下了班还要去河边钓鱼。不是为了吃,就是坐在那儿,看着水面浮动魚标,觉得这一天正是自己的。”
他望向不远处,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更远处,还有几只和平鸽围着文峰塔台飞来飞去。
“人啊,光是活着那是一口气,那是叫生存。可你要觉得这一口呼吸是自己的自由的,那一口气才是生活。”
准妈妈忽然笑了,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踢我了。”她满是自豪:仿佛觉得这是她生活的意义所在。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晨练的小伙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得跑了,一会儿该上班了。”
中年夫妻也站起来,拎起菜篮子往黄山公馆的方向走去。
而那位老人还是一动没动,但眼里的光却不一样了……
这亇时辰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公园,只见草尖上的露水,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汪晓东作于2025.11.26
改 定于2026.5.15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