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来,要有所追求
孤客:
五月的大连,海风微凉。我暂住在一间离海不远的民楼里,开窗能闻到腥咸的风。
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的黄剑医生。
今年4月10日,我在北大六院加了一个专家号。诊室门上的名字:黄剑。
我推门进去。他接过我那摞从山东精神卫生中心带来的厚病历,一页一页翻完,抬起头看着我。
他没先问病情。
他说:“走出来,要有所追求。你是老病号了,不能全依靠药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心里那潭死水。
然后他才问我从哪里来、做什么。我说山东武城,干休所退了,在215医院住过四年。
他有些惊讶,但没有追问细节。医生和病人之间,有时候像老战友,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问我平时怎么打发时间。我说写点东西,也抽烟喝酒。他笔停了一下。
“写多久了?”
很多年了。写高粱,写海,写215的日子,写失眠的夜晚,写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他听得很认真。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医生,有的忙,有的冷,有的连头都不抬。但他不一样。
“写作是很好的出口。”他说。
开完药,我起身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我写的那些东西,递给他。那里面,也写着215电刑和捆绑。和那些关系兵为了优抚待遇假病号,
他接过去,翻了翻,停在一首诗前,又停在一段写215的句子前。
然后他抬起头说:“写得好。”
就两个字。
他又翻了翻,把手机递还给我,加了一句:“以后出书了,请送我一本书。”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把那天的话一句一句往回捋。
那两句话,比处方上的药名更重。
215那四年,有些疼,比病更疼。我不是为了报复谁才把它们写下来。只是心里堵的时候,需要一个出口。
但黄医生告诉我,这不只是出口。这是一种追求。
一个从215走出来、从那些疼里走出来、从每个月会诊取药的日子里走出来的退伍老兵,可以有的追求。
五月的大连,天朗气清。我收拾好行李,本子带着,笔带着,药带着,那两句话也带着。
以后出书了,一定寄给黄医生一本。
谢谢您。您的那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也谢谢那些在215里没有伸手打过我的人。你们让我相信,不是所有穿白大褂的,都一样。

作者简介
郑达,笔名孤客,武城县李家户乡郑官屯村人,退役军人,小学文化。
著有《为你写诗》《你的出现》《夜咏》《湖边的释怀》追日人》《窗口的侠气》《打针的孩子不哭》《怀念小时候》《枷锁与微光》《同握一根绳》《祖国颂》《去诗歌里找你》《每颗种子,都是环境最好的映射》《清醒者的武器》《不碰硬,专打其虚》《雄鹰不与鸡争食》《十个海子复活》《他把饼揉进怀里》《春日祭》等现代诗歌、散文、杂文,作品刊发于《大众日报》《青年文摘》及川渝文斋、文斋堂、茌平文苑、红高粱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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