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党徽，烫了五十年》


——致五十年党龄


文/墨涵


二十一岁的夜晚并不喧哗
我把名字，轻轻落在
入党志愿书最后一行的空白处


那枚党徽别上左胸的一瞬
身后礼堂的木椅
替我喊出了
一记钉入木头的回响


那时我还年轻，站在铁轨的尽头
接过一把冰冷的扳手
信号灯熬红了眼
霜，悄悄爬满我的鞋尖


汽笛把想家的夜晚拉得很长
而我，把青春拧紧在铁路的骨节上


后来，我站上讲台
粉笔灰落满肩头
在黑板上写下“未来”两个字


一个孩子从作业本里
偷偷塞给我一颗纸折的糖
我咽下喉咙里
那句没说出口的乡音


再后来，团旗卷着风
我们在广场上喊口号、练演讲
一本《团章》被我翻得
像秋天里最先落的叶子


随后是外事办的玻璃门
我在礼宾台前学握手、练微笑
一份电文，改了整整十一稿
直到每一个标点都站得笔直


从代课教师到正处级干部
没戴过军功章，没登过光荣榜
只有五十年，从未迟到过一次早会
从未放过一个逗号里的暗礁


如今，风把黑发吹成了霜
膝盖开始怕冷，老花镜架在鼻梁
可清晨推门而出前
我仍会下意识地抬手
摸一摸左胸那枚——
二十一岁别上的党徽


它依然烫得发亮
像当年汽笛撕开晨雾的那一刻
像第一次听见学生喊“老师好”
像第一次站在礼宾台前
挺直脊背，代表中国


回头看，五十年的路
脚印深浅不一
却没一个脚印是弯的


这一生最踏实的勋章
不是哪一级职务、哪一个称号
而是——
二十一岁那年举起的右拳
五十年了
依然悬在胸口
像一颗
从未冷却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