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谷  人

作者 : 小溪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十年

青苔爬上石阶，又退下

清晨他推开木门

露水正好滴进陶罐

比钟声准时

那年栽的柏树高过屋顶

却高不过山谷里那些沉默的名字

他没有青春可以安放

除了满坡野草

风来时，替他弯腰

白露刚过，霜降还远

谷底的稻田黄了又黄

傍晚他坐在碑前抽烟

儿子从山脚打来电话：

孩子会走路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学会

牵一只柔软的手

夜里他给墓碑写信

说松枝又密了些

说如果能像他们一样

躺在某个永不被遗忘的地方

该多好

他把信折成船

放进溪水

回信只有一张照片——

孙子的笑脸像新刻的碑文

笔划清晰，还没被风雨读过

大寒封住了山路

他数着节气等雪化

后来他梦见自己

倒在巡查碑林的路上

有人把他埋进远处的山脚

正对着这片山谷

墓碑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只倒扣的陶罐

醒来时

月亮把松枝照成满坡香烛

他给儿子写信：

不必立碑

把我种在看得见他们的地方

春分那天他最后一次上山

野桃花落在肩头，比叹息还轻

几十年后

山脚的土丘上

长出一棵不会弯折的树

每到清明

树影自己走过去

替谁完成

又一个清晨的敬礼

松针落进陶罐，发出很轻的响声

像一把钥匙，试着打开

露水里沉睡的一一

山谷

【作者简介】

       小溪，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捷克华文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欧文联报》《布拉格时报》《湛江日报》《文学与人生》《当代作家》《广州文艺》等报刊杂志，以及部分作品入选《中国当代诗人作家精品集》《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卷二》《当代优秀爱情诗选》《世界诗词名著》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