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振宁

——拜读王冠先老师《人间正道》诗词集

接过王冠先老师赠送的《人间正道》诗词集，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的底色，好漂亮的生命颜色，喻示生机勃勃，蒸蒸日上。封面下方有一帧淡墨渲染皴擦山水图，杨柳依依，鸟语花香，营造出了空濛的气氛；水中倒影婆娑，映衬着宝塔式飞檐楼阁，像鸟张开翅膀，展翅欲飞，正所谓“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是大明湖烟雨岸柳吗？“一蓑烟雨任平生”是苏轼的诗意；是白云湖湿地的秀美风光吗？李开先笔下的水鸭、芦苇又在哪；抑或是旖旎风光、“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杭州西子湖吗？“最忆是杭州”，忆的就是杭州的水灵灵。这是哪位摄影家或是丹青妙手的杰作？不用费猜测，欣赏玩味，都会给人遐想，思绪飘洒，一路瑶寰，挺美的，我喜欢。诗词集扉页上，王老师还给题赠语，签上名和日期，以示尊重，我想王老师赠书也会都是这样吧。

诗词乃人生活的艺术结晶。有人说诗词最难的不是遣词造句的语言表达，而是意境，而意境绝非凭空产生，这是需要生活的底蕴，丰富的阅历，勤奋笔耕的，否则难于写出诗词来，更遑论有品位的好诗词了。王老师生活阅历丰富，生命旅程异常坎坷。这些年了，一路走来，都不容易，正所谓各有各的难处，“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然而王老师更加艰难，一个个政治运动接连不断的冲击，父亡子幼，帽子压人，那是怎样的一个“悲”字了得。别母抛妻闯关东，成为盲流。我记得“闯关东”是明清民国时期，战乱频仍，灾害连接，关内人舍家抛业到关内谋生，以山东人为多，那是“旧社会”的情景，有多部电视剧表现此情此景，章丘朱家峪景区还展示了“闯关东”悲惨情景。没想到，“新社会”仍有此不堪情景，令人吃惊。王老师诗词中多有反映此情景的，如《文革闯关东歌忆（歌行体）》：“文革风云卷地起，势如狂飙挟风雨。我正青春韶华年，闻雷惊惧心胆寒。老父早年曾赴台，厄运命合降儿孩。父病临终目不瞑，三呼儿名泪泉涌。泉涌难诉心中事，知儿以此沉沦志。红兵党团出身论，招工选干讲成分。参军从教不可攀，推荐上学势登天……罗网遍布神州地，报国无门他乡去。去时别母心感伤，洒泪浪迹牡丹江。牡丹江畔偏僻村，牛棚茅屋曾栖身……酸甜苦辣全尝遍，书生铸成钢铁汉。字字泣血行行泪，留予子孙细品味……”此诗长歌当哭，如泣如诉，字字血，声声泪，又充满了无奈、恐惧、哀痛的情致。“文革”极左狂潮，什么黑五类呀，什么历史反革命呀等来袭，然而正是“酸甜苦辣全尝遍，书生铸成钢铁汉”，诗人并没有被压垮，一蹶不振，也没有颓落、沉沦下去，而是挺直了腰，昂起了头，奋然前行。

半个世纪呀，时间是雕塑师，能够把人雕塑得面目全非，坚持初心，谈何容易。陈毅元帅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就形象地诠释了不屈不挠的精神。雪已融化，坚冰已被打破，青松高洁伟岸的姿态显露。人掲起疮疤会疼，然而诗的目的是“品味前辈行路难，苦寒磨砺育英贤”，诗人希望“但愿历史悲剧不重演，中华儿女平等自由尽欢颜，神州处处百花绚”。我读此诗产生思想感情共鸣，我的家庭经历也有相似之处，遭到不公正对待，党团、红卫兵难加入，白眼、歧视也见惯了。历史沧桑难以忘怀，黑夜过去即黎明，“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给人以信心和鼓舞。也正像王老师另一首诗说的那样：“人生阅历各沧桑，也有春风也有伤。伤者冰霜知冷暖，春风怎懂世态凉。邓公不遇三番起，我辈焉能登雅堂。甘苦个中谁可解，一吟双泪岂寻常”。人生起起伏伏，悲悲乐乐，有风有雨，有春风得意之时，也有冷若冰霜之日，实乃“人生阅历各沧桑，也有春风也有伤”。天空有阴霾，给自己的世界一片晴朗，四季有变换，自己的内心留一些鸟语花香。诗中引用邓公三起三落典例，邓公起落始终关注国家命运，力挽狂澜，拨云见日，作为平民起伏沧桑也是寻常之事了。

王老师的《小草》诗表达了作为小人物的命运和心理：“路边小草任人轻，恰似芸芸普众生。设若地球无小草，山荒地漠漫沙风。倘无黎庶工农苦，富贵荣华仅梦中。我劝为官休作秀，怜怜小草念真经”。小草平凡，但绝不平庸。它生长在路边“任人轻”，但它抵抗着“山荒地漠漫沙风”，不但绿化美化山川大地，滋养水源，减轻浮尘噪音，而且利用太阳的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新鲜氧气，是人吐故纳新的生命之源。我们有何理由轻视亵渎小草呢？我们何不感谢小草的功绩，赞美小草的品格呢？“设若地球无小草”是不可想象的生命悖论。记得电影《芳草心》中的《小草》歌唱得很好：“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春风呀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呀阳光你把我照耀，河流呀山川你哺育了我，大地呀母亲把我紧紧拥抱……”小草要求的甚少，给人的甚多，默默无闻，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具有巨大的能量，就是它紧紧拥抱山川大地，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安泰依附母亲大地一样；小草呼唤着阳光春风雨露，释放生命之绿色，奉献给人类。类似小草的老百姓，芸芸众生，何其希望，就是祈求“为官休作秀，怜怜小草念真经”，给一点阳光，就有一抹绿色。一切景语皆情语，诗深刻而有理性，鞭挞和歌颂对比分明，感情强烈，是弘扬“人间正道”小草精神的颂歌。

作诗必须有铿锵的人格。王老师有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才有对真善美的热情歌颂，对假恶丑的无情鞭挞和批判。《反贪风暴》：“反贪风暴遍神州，多少欢欣多少愁。百姓普天称快事，赃官群蚁热锅游。人生漫漫须操守，天网恢恢何外陬。非分之财毫莫取，安眠高枕定无忧”语言铿锵有力。另一首《官场叹》：“有人升迁快，权大快致富。忠直遭白眼，清正难自处。假空弥朝野，奸小塞贤路。休怨世风变，是尔不觉悟”。诗人鞭挞假恶丑旗帜鲜明，好不痛快淋漓！刺贪刺虐，入木三分。当反贪风暴来临时，画出贪官的形象是“群蚁热锅游”，惶惶不可终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欠下的是要偿还的。告诫“非分之财毫莫取”，才能高枕无忧，半夜不怕鬼敲门。贪官“愁”日，就是“百姓普天称快事”之时，现在党中央打虎拍蝇顺民心，快民意。过去有些官场较污浊，升迁“进步”要靠关系，走后门，贪腐贿赂颇有市场，没有好制度去约束人，“忠直遭白眼，清正难自处。假空弥朝野，奸小塞贤路”，这样，即使是好人也会改变的。针砭时弊，横眉冷对，说得痛快，一点也不客气，显示诗人本真本性的浩气。诗人还带着苦涩的幽默自嘲“休怨世风变，是尔不觉悟”，“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忧国忧民，就会满腔激愤，拍案而起，可又有几分作用？“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明哲保身也是一种义愤和反感吧。“愤怒出诗人”，同样生长义愤也出诗人，无处排遣的情绪，要有突破口，只能以诗代酒杯浇自己块垒了。

年老体衰腰杆直，喜笑怒喝，褒贬颂挞，皆为佳诗。《赞中央各项新规》：“诗心如剑复如刀，只恨贪腐魂未消。缕缕墨香冲玉宇，声声笔啸作江涛。怒视硕鼠几拍案，切盼金猴再打妖。一洗山河空假大，清词丽韵唱新潮”。诗人以诗作刀剑，口诛笔伐，刺向贪腐硕鼠妖魔，一洗山河假大空的雾霾，犀利辛辣。诗人用“诗心”、“硕鼠”、“金猴”、“妖”等意象，适度恰当，比喻生动贴切，颔联、颈联对仗工整。颈联“怒视硕鼠几拍案，切盼金猴再打妖”，尤其大气，“怒视”对“切盼”，动词的偏正关系，“硕鼠”对比“金猴”，名词的偏正关系，两词共同构成动宾关系，“几”“再”可以看作数词，修饰各自的动词“拍案”“打妖”，而且动词是动宾关系，平仄也得体，内容上弘扬了扶正祛邪的正能量，人生感怀，世事悟道，随口吟来，是对“人间正道”的诠释。

王老师有不少的“咏物抒怀”诗，抓住物品的特点，巧用典故，细细勾勒，结合人类社会，翻新出奇，给人深刻的印象。如《茶壶》：“宰相肚皮弥勒身，客人落座点头频。炎凉不改心肠热，怎似世俗冷暖分”。“宰相肚里能撑船”，可见肚大能容事，极像弥勒佛的身体，“大肚能容容天下可容之事，佛颜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茶壶的习性“客人落座点头频”，它的动作是得体的，心肠是热的，不似世俗的炎凉，更不辨世俗的冷暖险恶，古道热肠，空想辜负，这是写茶壶，更是论社会，论社会的炎凉世风，也是描摹了一种“不事故”的人，是类似书生的人吗？或是自己本真看社会的写照。

《莲藕》诗通畅生动：“淤泥为被水为房，夏日插花顶绿装。待到秋冬逐节胖，虚心玉体透馨香”。这是托物言志，借咏物喻人，歌颂一种奉献的精神。如果讲究出身成分，莲藕出身“淤泥”肯定是不行的，然而“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它有君子品格，磊落胸襟，这是“真”；“夏日插花顶绿装”，向人们奉献了最美妆容，唐边塞诗人王昌龄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诗句，宋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诗句是夏的骄傲，这是“美”；“待到秋冬逐节胖，虚心玉体透馨香”，白里带甜，香而又脆的莲藕是最后的奉献，花色香气清淡入微，随风潜至，这是“善”。赏荷品藕，莲藕无疑是美的，美是真和善的统一，真和善中寓合着美，莲藕品性和中国人的心灵感情产生强烈共鸣，自然天成，才能成为一种品格象征。

这些年来由于教育体制原因，做教师辛苦，做语文教师尤其辛苦，每日辛苦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课后辅导，加上教学管理或班主任工作，甚至节假日、寒暑假也要工作，加班加点是常态，甚至做梦也是教育教学工作，做中学教师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王老师的诗《六十五岁生日抒怀》其三：“少壮忠诚专任师，风霜染发尽银丝。言传身教朝夕里，心润汗浇寒暑期。囊涩袖清应早料，桃肥李俏总神痴。纵无宝马轩厅坐，夜半不惊谁可知”。做语文教师有苦也有乐，“桃肥李俏总神痴”就是工作的乐趣，摆在面前的有三百多首诗词的《人间正道》何尝不是多年辛勤知识积累，而一发不可收之杰作？这是乐趣。表达衷曲，畅快淋漓地褒贬，“诗乃心声，不可违心”，也是一种乐趣。正如诗人《自序》所言：诗“虽属萤火，然行行含情，字字沥血，无一句不实，无半句存虚，且不失教师‘传道’之本色，须臾不离‘正能量、主旋律、核心价值观’，故名之曰《人间正道》”。

苦去甘来亦人生，王老师有家国情怀，耿介人生，不虚夸，不伪饰，，表真意，正如《斗室铭》表达的：“室雅心自静，友淡茶愈香。开卷吟李杜，舞墨仿曲觞。诗成多素语，文就少华章。无欲意便惬，陶公倚南窗”。诗人曾说，本来我喜欢穿着随意朴素的，如果硬给我坠一朵花，我不习惯、不自在，也就是“诗成多素语，文就少华章”。这是一种朴素之美，正如李白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美，这是丰富阅历的结晶，是否定之否定后的更高层次，更愉悦人心。当然人不会否定一定的修饰装扮之美，正如生活需要鲜花、锦旗一样。但生活告诉我们，本真、善是美的，一切虚饰的，违反道德的都是丑恶的，美学的基本观，即人的审美观就是如此。心系家国，忧乐以民之忧乐，是诗人的天职。

《人间正道》题材广泛，体裁多样，这些和诗人的丰富阅历，广博阅读积累有关的。人的一生，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叫做无愧无悔的话，应该就是——童年有至真性情的表达，青春有漂泊的经历，老年有难忘的回忆和自己真正的爱好。诗人为山东大学诗词学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词学会会员，对诗词有较深的研究和较高的水平，值得我们学习。我作读《人间正道》诗词集诗一首：“坎坷万难只等闲，毓钟华章动人寰。平凡耿介抒真情，世间疮痍刀笔悬。诗意人生养浩气，高唱大江菩萨蛮。诗品人品红一角，人间正道沧桑阑”。王老师诗词有深厚的基础和市井气息，至情至意，素语归真，达观随意，风骨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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