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乡村卫生室里的故事

文/谷安芹

这是一个小小的乡村卫生室。小，但有一定的格局。两间，一间问诊，一间输液。但现在，卫生室里却没有人。看不见门，也看不见窗，只有两扇略污的卷帘门，水波似的立在眼前，一副闭锁的样子。周围的房子也是这样，一色的立式水波，一式的静止不动。今天是正月初五，“年”味还浓，也是闺女年后回门的日子。卫生室的门外却已停了大大小小的几辆三轮车，外面有些风，但不冷，七九的天气，暖和了不少。他们是估摸着时间来的，一点左右，但现在两点多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终是有些沉不住气，自己家里也有亲戚。一个坐在三轮车上的中年人便拿出手机打了过去，“什么时候来？等着了！”“我还在酒桌上，等会儿还得溜达溜达……醒醒酒……两点半……差不多能到……”两点半了。风有点大，还有些燥，吹得卫生室门外的那几个病人的心里也发了焦。已经三点了！“怎么还没来？”“说是两点半来……”他们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时不时地望一眼不远处的街道，街道上依然静悄悄的，一辆驶过来的车也没有……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终还是驶来了，转向灯一闪，拐到了卫生室的门前。车门一开，穿着格子西装的卫生员抬脚走了出来，五十左右的年纪，说话慢吞，一对眼珠，很少转动，眼神有点迷离，走路很慢，脚步倒是还稳，看不出喝太多酒的样子。

门外静等的五六个病人一下子骚动起来，“可把你等来了！……咋的？……喝了几场？……”

“哪能喝几场，不是我来晚了，是你们来早了……”卫生员眼珠慢动地说笑着。

“来……来一根儿……”有个脸色黝黑的病人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儿，殷勤地递给卫生员，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随手没忘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儿。两股细细的烟雾缭绕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到空中，才慢慢地变淡、融入了空中。输液室的空气里就有了烟丝的味道，我闻不得烟味儿，喉咙里就像拉扯了几根毛线，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卫生员是个慢性子，一边吸烟一边和那几个病人开着玩笑，输液室里竟充满了欢乐的气氛，笑容任性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支烟过后，卫生员进了里屋，好长时间过后，他终于拿着液袋出来了。棉签擦拭、穿刺皮肤，贴上敷贴……几个病人依次打上了点滴，他们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家里的亲戚就随他们吧！这个样子，是有点管不了的架势，自己索性也就不管了。

等病人们都打上了点滴，焦躁的空气也随之流畅了许多，舒展了很多，焦虑的心情也慢慢松弛了下来。大家的心情一放松，聊天的欲望也就变得强烈了起来。那个脸色黝黑的中年人先开了口：“老哥，你的脚还疼不？你看看你，这是咋弄的，大过年的？”脚上包着纱布的中年人用右手胡拉一下自己的那张大脸，懊丧地说道：“咋弄的？不小心呗！过年啥也得弄，一忙活儿，就没看见那把暖壶，一脚趟上，一壶的热水都烀在了脚面上……”“人家都忙年，这下可好了，你可轻快了，不用干活！你是不是故意的？”慢慢悠悠的卫生员也加入了聊天的行列。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故意的、故意的”的声音也杂糅在笑声里。“你还问我，你为啥输水？”等笑声减弱了些，烫伤的病人赶紧回问。脸色黝黑的病人笑着叹了口气，朗声道：“我吗？血压高，下不去！这不就输水来了！”“下不去？过年吃好滴吃的吧？这是富贵病，得长！”又是一阵笑声。“他呀，血压高，又好喝酒，中午喝还不行，晚上还喝……”“一天两顿？”有人问。“两顿？是没算上早上那顿儿……他是一天三时喝！”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笑骂着说。“大娘，你看看你说的，我不喝酒，我馋得慌，心里也难受！咋办？”黢黑脸色的病人赶忙辩解。“不光喝，还抽，一天三盒不到黑……你看看你的脸……你的牙……你的手指……”大娘依然不依不饶地念叨着。他们是邻村，大娘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说话也就实在了些。“大娘，别光说我了，说说你为啥输水？”脸色黝黑的病人赶紧岔开话题，把话头拉扯到大娘身上。“我吗？年纪大了！除夕早上……大孙子要来吃饭，说是六点……三十晚上，我睡得晚，睡了一会儿就起来包饺子……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忙活的？也许还有点感冒……一下子就天旋地转了起来，说是眩晕……这不，来输点水，也许能好得快些……这人上了年纪就……这个眩晕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眩晕的老太太抚了抚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嫂子，你呢？”眩晕的老太太慢慢地把头转向了一旁的另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我吗？甭提了！刚过完了年，我就觉得这半边肩膀疼，一照镜子，吓了我一大跳，这肩膀和前胸起满了红疙瘩，一大片……我赶紧来到卫生室，一看，是疱疹……说是免疫力下降……没事儿，我看得及时……现在好多了，那些红疙瘩也蔫儿了！说不定，输不完水就好了呢！”这位老太太说着就笑起来，满满的自信与乐观都从满脸深深浅浅的褶子里溢了出来。

都说完了？还有一个！“来，小伙子，说说！说不定一说这病也就好了呢？”大家笑着都把头转向了我。

“我？我？……”我磕磕绊绊地说，“我是……感冒了，纯粹……感冒了！”每天都熬到十二点才睡的我也不知怎么就病了。

作者简介：

谷安芹，我是一个喜欢观察生活的人，也是一个喜欢感悟生活的人。喜欢把生活的点点滴滴变成文字，化成痕迹。文字在我的眼中是这个样子，徜徉在其中，不觉得漫长，驻足回望，是让人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