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座上哺乳的“母子”

文|| 仁源

        清晨五点多，我披着一身晨露走进公园，去呼吸树木一夜酝酿出的清新气息——那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让人身心舒畅。漫步一小时后，我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却意外看见车座上卧着两只猫，一大一小。小猫正蜷缩在母猫怀里，安心地吮吸着奶水。

       我不忍惊扰这对母子，静静站在一旁端详。它们通体以黑为主，间杂几缕白毛，毛发稀疏杂乱，色泽黯淡，一看便是常年风餐露宿、营养不良的模样。母猫瘦得肋骨分明，乳房干瘪，显然奶水不足，可小猫依旧用力吮吸着，小腮帮子一鼓一鼓。我心头顿生怜悯：它们并非名贵品种，无人宠爱呵护。若是娇养的宠物猫，自有锦衣玉食，出门有猫包，归家有罐头，生病还有专人照料。而眼前这对母子，只能寄身公园，与草木为伴，渴饮露水，饥食残渣，偶尔遇上好心人投喂，便已是难得的饱餐。

      我静静等候，直到小猫吃饱喝足，眯起眼睛准备安睡。才轻轻蹲下身，柔声说道：“猫乖乖，奶奶知道你们不容易。能有缘躺到我的车座上，是份心意，只是奶奶家里条件有限，实在无法收养你们。但我会常来送吃的，你们先下来，奶奶要回家了，回去就给你们煮鱼汤，别走远。”

        母猫抬起头，朝我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高，也不凄厉，倒像一声温和的回应，又似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又轻声叮嘱：“听话下来吧，奶奶一小时内就把鱼汤送来。”

        母猫再叫了几声，用舌头温柔舔舐过小猫，缓缓起身跳下车子。小猫被惊醒，也踉踉跄跄跟在母亲身后，钻进了旁边的冬青丛。一旁路过的大姐好奇感叹：“这猫居然能听懂人话。”我笑着回道：“它们什么都懂，只是不会说而已。”

      我立刻骑车赶往鱼店，买了六条刀鱼，麻烦店主去鳞净膛。店主随口问：“熬汤吗？”我答：“喂猫。”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猫可有口福了。”回到家，我仔细将鱼清洗干净，特意拿出平时自己不舍得常用的芦花花生油煎鱼——花生油煎出的鱼更香，我想着它们一定爱吃。添上大火煮沸，不过十几分钟，鱼汤便熬成了温润的奶白色，鲜香味飘满全屋。放凉后装入饭盒，我又骑车赶回公园，停下车轻声呼唤：“猫乖乖，奶奶送鱼汤来啦，快出来吧。”

       才喊了三遍，冬青丛里便传来熟悉的喵叫，一大一小两只猫快步跑向我，亲昵地围在身边。我蹲下身打开饭盒，它们埋头尽情享用，小猫吃得鼻尖都挂着奶白的汤珠。我轻轻抚摸它们，它们也不躲闪，眼中满是信任与安稳，我的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与踏实。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亦有真情。我对它们的怜悯，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本心，算不上什么大善，只是亲眼所见，便无法视而不见。

        可回家的路上，我的心却沉甸甸的。前几日在公园门口看到的告示牌清晰浮现眼前——“禁止投喂流浪猫狗，违者罚款”，白底红字，格外刺眼。理由是为了创建卫生城市，避免动物聚集传播疾病、防止食物残渣污染环境。这些道理我都懂：公园需要整洁，游客需要健康，流浪动物身上确有寄生虫，也会随地便溺。一切规定似乎都合情合理。

        可一想到这对猫母子瘦骨嶙峋的模样，想到它们靠露水充饥、靠残羹度日的艰难，我便忍不住想问：不许投喂，又无人收留，这难道不是要将它们逼上绝路吗？

       流浪的猫狗为何越来越多？说到底，是有些人一时兴起买来饲养，新鲜劲一过便嫌麻烦，随手丢弃在公园，还自欺欺人当作“放生”。殊不知这些被人养过的小动物，早已失去野外生存的能力，连争抢食物都笨拙无力。它们从未做错什么，不过是想活下去，想喂饱自己的孩子。我的车座冰冷坚硬，却成了这只母猫临时的产房与育婴室——因为除此之外，它再也找不到一处干燥安全、能安心给孩子哺乳的地方。它不敢钻进深草丛，怕遇蛇虫；不敢躲在垃圾桶旁，怕被人驱赶；它选择信任一个陌生人的车座，只因它别无选择。

      我们创建卫生城市，本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舒心。可一座城市真正的文明，从不止于高楼林立的光鲜、街道环境的洁净，更在于对弱小生命是否存有一丝慈悲。猫狗不懂人类的法规，不明白什么是“禁止投喂”，它们只懂饥寒，只懂守护幼崽。那块告示牌上的字，它们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从前还有人偷偷投喂，如今连一口剩饭都难以寻觅。

       所以我愿借这篇小文，说出心底的话：能不能在公园的角落，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小生灵搭几个简易的小窝？不必精致，几块木板、一片能遮风挡雨的顶，稍稍离地不被雨水浸泡便足够。能不能划定一处固定的喂食点，允许好心人在固定时间投放干净的食物？不是随意丢弃招来蚊虫，而是像一些地方那样，有序投喂、及时清理，既卫生又体面。

        我知道，这世间比猫狗更可怜的人还有很多，有人挨饿受冻，有人无家可归，有人病痛无医。也有人会笑我，对猫如此心软，对人又如何？可我从不觉得，善待生命是一道单选题。一个对人善良的人，未必会善待动物；但一个对弱小的生命连一口热汤都不肯施舍的人，我很难相信他心底存有多少温柔。

         既然遇见了这对在我车座上哺乳的母子，我便无法假装视而不见。它们喵喵叫着奔向我时，那是信任，也是哀求。我做了我能做的——煎鱼煮汤，送上一顿饱餐。可明天呢？后天呢？寒冬来临之时呢？

       它们不会开口喊冷，不会诉说饥饿，只会蜷缩在冬青丛里，或是再一次爬上陌生人的车座，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用最沉默的方式告诉世界：我们还活着，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总以文明自居。可真正的文明，从不是对弱者的苛责与驱逐，而是留一线生机，给一份慈悲。哪怕只是公园一角的避风小窝，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汤，便足以照亮这些弱小生命艰难的时光。

刘技巧简历：

刘技巧，女，党员。1959年生，江苏省连云港市

人，大专文化。1980年在徐圩盐场中，小学任教，1993年调入连云港市云台区徐圩镇人民政府，做过工会主席，文化活动中心主任，劳资及劳动监察负责人。

好爱阅读和写作，曾在连云港报，苍梧晚报发表过杂文。论文《中国文化的发展方向》获中国文化部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