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烟火,执笔微光
岁月缓缓淌过人间烟火。我们总在奔波里赶路,在琐碎里浮沉。走得久了,回头一望,最动人的从不是惊天动地的故事,而是藏在时光褶皱里——那些细碎的、温柔的、滚烫的善意。
眼下的你我,也许肩上还扛着生活的担子,在烟火人间里继续赶路,我也是如此。
忙里偷闲,但总想握起生活的麦克风,以笔墨为声,安静地与时光对话,把心底藏着的感动,慢慢讲给懂的人听。
50多岁的我,守着一间线上书屋,习惯在日常里捡拾心绪。一边扛起生活的责任,一边将人情冷暖、市井悲欢落笔成文,当作留给岁月最温柔的纪念。
这份对文字的眷恋,早已埋进年少时光,随岁月悄然生长。我天生喜静,不爱喧嚣,偏爱独处,往往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记忆里的童年,总与书本相伴。幼年时常随母亲去下堡寺赶集,别的孩童贪恋零食玩具,唯独我,心心念念角落里的小人书摊。一到赶集日,我便蹲在摊前不肯离去,一坐便是大半日。熙攘尘世中,那一方小小书摊,是我童年最安稳的精神家园。
那时我们称小人书为“画本”,一页图画,上半页画的人物,最下面是解释的文字,浅显生动。小伙伴们最欢喜的事,便是交换画本、分享故事。有人珍藏三十余本画本,在物资紧缺的年代,那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藏。文字的种子,就这样悄悄落进心底。
年少课堂,一件小事至今清晰如昨。小学课堂数量词填空,题目为“一()花”,全班皆写“一朵花”,唯有我执拗写下“一株花”,被打上红叉。老师温和告知:日常多用“一朵花”,考试需贴合习惯。年少的我不懂变通,执着于书本字句,那是我对这个世界上的文字悄悄升起的疑问与渴望。
年岁渐长,我赴仓上读初中,便是如今的临西四中。在简朴的教室里,我遇见了惊艳我整个少年时代的芮老师。彼时她刚刚毕业任教,青春靓丽,我识字浅薄,总误读为“内老师”,便这般亲切唤她。
我至今记得她讲授《我的叔叔于勒》的模样。讲台上缓缓踱步,读到“可要多加小心,别叫这个小子又回来吃咱们”,特意加重那个“吃”字,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课堂里的欢笑,就此深深烙印我心底。
初相识时,她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清秀工整的“芮”字,一遍遍笑着纠正我们的读音。我最眷恋自习课的光景——她侧身立于教室门口,午后阳光倾泻而下,为她裹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我坐在近门位置,看得真切:她年轻美丽的脸庞,太阳穴旁那颗小小的黑痣,皆浸着书卷气息。草字头的“芮”,在我们心中,是花冠,是荣光,是少年时光里最澄澈的念想。 她兼带两个班级的语文课,我最期盼星期五。每逢此日,她便诵读各班优秀学生的习作。有时念到我的名字,读到我的文字,年少心底那份被肯定的欢喜,便久久不散。是她的声音,悄然点燃了我提笔书写的火苗。
仓上中学时期,我还有一处专属的精神角落——新华书店后院的临西文化馆。守馆的老人和蔼可亲,五块钱押金,便可自由借阅藏书。馆中旧书泛黄破损,我依旧爱不释手,顺着残存字句拼凑完整的故事。我在此囫囵吞枣地读完《红与黑》《悲惨世界》等名著。那些厚重的文字,为年少的我推开一扇望向世界的窗,也让我对文字生出更深的向往。
时光倏忽,少年转眼步入半生。火柴厂破产后,我开了间阿迪书屋。一个小小门面,守了二十多年。书架上换过多少批书,早已记不清!但从那个书屋走出去的孩子,有的考上大学,有的奔赴远方。我守的不只是书,是那个“还有人愿意读书”的念想。
后来因其他事情书屋无奈关门。机缘之下,我到一所私立学校帮忙照看学生。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孩子们围着我叫“老师”,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那些埋在心底、快要被日子磨平的念想——倾诉的欲望、记录的冲动,被一声声稚嫩的“老师”,重新唤醒!
学校治学严谨,恪守知行合一,校风清朗、校纪严明,深受家长信赖与爱戴。张希志校长曾在教师会上说起写字的规矩,语气不重,字字沉稳。他说:“落笔书写,不能用红笔。一旦落笔,必须庄重。因为你的笔下,就是你对生活的态度。”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从那以后,每一次落笔,我都在提醒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传递温度,都具有影响力。
一路躬身前行,历经世事冷暖,积攒一路温柔。年少的书香、师长的提点,早已在心底生了根。纵使奔波劳碌,我依旧放不下笔墨。
前些时日,随笔《谁之过》上下两篇,承蒙都市头条马主编厚爱,收录于“南街乡音”专栏,并整理成我个人作品集。那一刻,我觉得有种被看见、被善待的暖意!原来,平凡人的朴素心声,亦可被认真安放。
在这条安静的写字路上,我何其有幸,一路遇见诸多照亮前路的良师益友。最先温暖我的,是网名“白云深处”的刘生俊老师。他不嫌弃我文笔浅拙,邀我走进临西文人相聚的文化群。于我而言,这方天地,是疲惫生活里的精神栖息地。
更令我心怀敬重的,是两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大语文创始人陈宝贵老师,与中国红色散文军旅作家王友明老师。二位学识深厚、德望兼备,却从不居高自持,始终体恤写作素人。他们常读我发朋友圈的拙作,并耐心指点我,暖心鼓励,主动转发我的文字。这份不计功利的善意,如春雨润物,悄悄筑牢了我写作的底气。
从前的我,笔墨常沉溺于自我小世界,困在个人情绪里徘徊。直至与王友明老师一席深谈,如醍醐灌顶。他以半生阅历诚恳提点我:纵使自己境遇窘困,也要在困境中发掘微光,温暖自我,亦慰藉他人。一位写作者的爱国之心、时代担当,永远是笔墨最厚重的底色。
那一刻我更加深悟:落下的笔,便是一个人对世界的态度。文字从不止于倾诉小我情绪,更应化作一束光源,于平凡日常点亮善意,在烟火人间传递温暖。
往后余生,我愿于琐碎日常捡拾微光,于市井烟火书写温柔。以一颗平常心落笔,守本心,传暖意。不负相逢,不负热爱!
作者简介
段东芹,七零后文学爱好者,笔名阿迪书屋段小迪儿。曾在大运河畔临西县河西镇守书屋二十余载,如今阿迪书屋从河畔迁于屏幕之上,运营微信小店、个人公众号《七零后的半百脚印》与视频号《阿迪书屋段小迪儿》。热爱文字,眷恋故土,于平凡烟火里打捞温暖与感动,以笔墨记录岁月深情,书写人间烟火与心底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