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化雪老诗 诵读:汪音彤
2026.01.06
岷山南麓的嶓冢山,积雪初融。第一滴雪水自山巅滚落,如神明遗落的墨珠,在青灰色岩壁上晕染开一片清浅的痕迹。这滴墨,后来化作汉水,于秦巴山地间蜿蜒,终成一条连天接地的大河。

三千年前,史官以朱砂蘸取虔诚,在龟甲上刻下“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嶓”喻山势之高峻,“冢”指山顶,亦含“源头”之意,这是先民对水脉最早的镌刻,它如一粒种子,在时光里生根发芽。汉水自嶓冢山启程后,吸纳百川,于丹江口蓄势,在襄阳铺展,至武汉收锋,最终与长江在亚洲的宣纸上共同写下地球最大的“人”字,并将“人的心脏”捧给了江夏。楚地巫祝临河占卜,龟甲裂纹竟与汉水支流走向暗合,仿佛天地间有双无形的手,丈量着人与神的距离。
屈原在《天问》中叩问“河汉其辞有之乎”,当他仰望星空时,可曾见汉水在天幕投下倒影?那便是《诗经》里的“天汉”。古人以银河为“天汉”,许是因汉水奔涌之势与星河遥相呼应。这浪漫的想象,让地上的河流成了连接天地的纽带。刘邦剑锋划破秦末夜空时,汉中王宫的灯火恰好融入汉水长波,这滴墨从此有了重量,沉淀为汉朝的国号,终成一个民族的芳名。此后,张骞自长安西出,西域月光与汉水相接;司马相如赋文滔滔,催着汉水流入银河。“汉”字如血脉,化作星光,在每个后裔的瞳孔里映出文化的传承。

李白的船划过襄阳,写下“汉水碧如蓝”,不知是否有张骞的潇洒?杜甫见“汉水临江渺”,王维遇“汉女输橦布”,苏轼在黄州将江汉汇流比作“天汉”落地,想来各有时代的登峰造极。明清商船载着瓷器穿梭于汉水支流,这滴墨染黑了船工的号子,也染蓝了码头工人的汗巾。张之洞在汉阳铁厂点燃熔炉时,火光里跃动的,定是汉水千年不息的涛声。而今日南水北调,让这滴墨转头北上,在华北平原镌刻出了更新更美的篇章。
我未及亲临汉水源头,却能触摸到嶓冢山雪水的清冽,梦见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如被时间包浆的墨锭。这滴墨,从《诗经》“维天有汉”流出,淌过《楚辞》的浪漫,浸透《史记》的厚重,终在每个中国人心中汇成一片文化的星空。夜幕降临,汉水与银河在头顶相连,原来,那第一滴墨始终悬于华夏文明的苍穹,是永不坠落的星辰。它在诉说:最伟大的书写,往往始于最微小的起点;最浩瀚的星河,永远在脚下的大地汹涌澎湃。于是,我以“汉水溯源”为题,写下了一首小诗:
嶓冢初融雪水涔,
一滴墨落染秦岑。
蜿蜒三楚连天地,
浩荡千秋贯古今。
云河遥应星斗转,
炎家终铸族魂深。
今朝北调清波远,
犹照苍生字字心。

作者:化雪老诗,武汉市高中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语言艺术研究与实践基地主任。

诵读:汪音彤,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国家一级播音员,普通话一级甲等,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融媒专委会秘书长。从事播音工作以来,共获得省市广播电视节目奖5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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