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鹤岗·梨花谷》
文/墨涵
北疆的风刚卸下最后一丝凛冽
梨花谷便醒了——漫山素白
不是云,是黑土地翻涌的雪崩
是冻土之下,一冬的沉默在此刻决堤
千树万树,堆起无岸的潮汐
枝桠低垂,接住光的溺亡
露珠在瓣缝里打盹
风一过,便惊起无数洁白的回响
阳光筛过花隙,落下碎金
一只蜜蜂撞进香气的漩涡
呼吸里尽是清冽的甜
脚步放轻,怕踩碎这易碎的辽阔
不必去远方赊买春天了
这一谷的浩荡,就是北方的全部四月
每一朵都是未寄出的信
写着鹤岗最柔软的方言
站在树下,风穿过发间
心事被花瓣一片片赦免
原来最盛大的花期
一直开在故乡的骨血之间
2.《鹤岗·北山春行》
北山的风,藏起五月微甜的私语
千树榆梅,烧成漫坡翻涌的紫雾
天空蓝得没有往事,展开一匹新绸
姐妹抬手,兜住满袖跃动的光斑
笑声碎在花枝间,溅起蜜与细雪
草木涌过石阶,攀上矮丘的肩胛
松鼠抛下一串松果的密码,鸟鸣
把闲愁唱成透明的丝线,风里
所有叶子都在交换陈年的酒香
不必追赶远方——山海总在别处
故乡的春,窄窄一方园囿就够了
我们并肩,把岁月晃成浅淡的杯底
每朵花开,都是时光拧亮的灯盏
阳光正好,树影缓缓爬过衣褶
所有美好停驻,像猫蜷在膝上
原来人间烟火最动人的那簇
一直在故乡的枝头,轻轻烧着
3.《麦尖上的精灵》
五月麦浪翻着浅金
风走过,碰响满田穗铃
棕扇尾莺踏住一秆倾斜
细爪掂量着春天的余额
喙间夹着一粒颤动的绿
翅尖抖落碎银般的光缕
它不是信使——它只是
在麦芒与麦芒之间,缝合安宁
翅尖划过风的口袋
鸣叫揉进麦浆的浓稠
它守着田垄的晨昏线
也守着抽穗时细小的爆破
不必追远方——看,这只鸟
把整个初夏压弯成一秆弧度
自然最动人的那根弦
就绷在它爪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