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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连载15第四章 塔云山巅 星光璀璨
镇安县 , 位于陕西省东南部的商洛市西南 , 汉江支流乾佑河与旬河中游 , 自古是西安通往安康、汉中的要道 , 是联系陕西东南与湖北的天然纽带 , 素有 "秦楚咽喉" 之称 , 其被誉为 "中国板栗之乡" "渔鼓之乡" , 有塔云山、木王国家森林公园、金台山、云盖寺、绣屏公园等十余处景区景点。
镇安县是商洛的文学强县 , 早在20 世纪六七十年代 , 就有以胡晋生为主的文学创作队伍 , 将文学活动搞得风生水起 , 特别是 80 年代中期 , 作家贾平凹到该县深入生活 , 激活了镇安作家的创作热情 , 一度出现了文学创作高潮。一批文学新人应运而生。在茅盾文学奖得主、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剧协副主席陈彦和首届柳青文学奖得主、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方英文的旗帜引领下, 镇安县先后涌现了 中国作协会员芦芙荭、刘立勤、胡晋生、方晓蕾、姜启德、解晚晴、冯桂平等。 目前 , 镇安县有中国作协会员9人 , 省级会员20多人。尤其是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剧协副主席 、陕西文坛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作家之一 的陈彦创作的戏剧连年获得曹禺奖 、中国文华奖等 , 长篇小说《主角》 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等大奖数十个。目前活跃在镇安文坛上的本地作家有王德强、 姚元忠、 唐仁晋、 李清文、 姚阳辉、 刘万成、 刘捷、吴向阳 、姜欢、章登畅 、高昌来、谢正泉、薛儒成等。
陈彦 ——从秦岭孤雁到中国文坛 "主角"
在众多的商洛作家中, 有 一位作家涉猎广泛, 常年活跃于戏曲、影视剧、长篇小说、散文、随笔等多领域 , 且取得不菲成就 , 他就是从秦岭孤雁到中国文坛的 "主角 " 陈彦。
陈彦为人低调、和善, 谈话质朴, 善于观察社会底层人的生活, 长久以来 , 他用手中不凡的笔, 记录下人世间大量的悲剧和喜剧。
一
陈彦, 1963年出生于商洛市镇安县塔云山下柴坪村, 其父亲为公社基层干部 , 母亲为乡村教师。1976年, 13岁的陈彦去镇安县剧团学习工作。40 多年过后 , 他成长为一级编剧、全国政协常委、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16岁的陈彦在镇安县剧团学习编剧时便开始搞创作, 17岁就在报刊上发表短篇小说 , 随后又在《陕西日报》文艺副刊发表散文 。20世纪 80 年代初 ,报刊特别多 , 写关于邮递员的故事 , 他就会投给邮电报; 写点乘车感受之类的稿子 , 就会投给交通报。只要找准路子 , 投出的稿子一般都能发表。陈彦总觉得 , 写作是件有用的事情 , 能寄托他的一些理想。写的东西能变成铅字发表, 他觉得特别高兴 。第一篇文章发表后 , 陈彦激动得晚上在街道转了三圈 , 回到家里仍夜不能寐。之后 , 他有了经验 , 越往后作品发表得越多, 他总希望在作品中寄托自己更多的思考。 由于年龄小 , 发表的东西多 , 他在镇安县文人圈子里也有了名气。
1981年 , 陈彦遇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一年, 陕西省文化厅、教育厅等三部门联合下发一个文件, 征集反映校园生活的 " 学校剧 " 。镇安县文化局的人知道陈彦能写 , 发表的东西也多 , 就跟他说 , 你经常写东西 , 能不能写个剧本试试? 陈彦听从了建议后就试写了一部九幕校园话剧。他写的是一位中学女教师和她的学生的故事 , 名叫《她在他们中间》。文化局把剧本刻成蜡版 , 油印后交到省上 , 陈彦也没把此事当回事儿。谁知半年后 , 县文化局通知陈彦, 说他获奖了 。在一等奖空缺的情况下, 他获了二等奖 。担任评委的一位省人艺的老师还专门给陈彦打来电话 , 鼓励他 。那位打电话的老师认为这部戏写得有生活 , 他甚至打算将 《她在他们中间》做一些修改 ,争取搬上舞台 。
这次获奖 , 对于只有18岁的陈彦来说 , 鼓励非常大 , 他写作劲头变得更足 , 特别是对戏剧创作 。到22 岁时 , 陈彦写的四部舞台剧 , 已由商洛地区两家专业剧团排练上演了。就这样 , 写作将陈彦推到了专业编剧的路子上。
1985年 , 陈彦写的一部戏《沉重的生活进行曲》引起争议 。当时年轻人的爱情观正和传统观念发生激烈碰撞 , 他这部戏讲述了 一个年轻知识分子在婚姻上的三次选择。一些老同志认为, 一个年轻人追求爱情无可厚非 , 但有两次选择已经足够了, 这第三次就突破了他们的底线 。有些人认为这部戏有问题 , 不能参加省上的剧 目会演 。另一部分人却认为 , 这部戏有生活 、很新锐 , 是部好戏 , 一切都是新旧观念之争。当时 , 陕西省正在筹办 一个艺术节 , 时任文化厅厅长霍绍亮和陕西日报社等单位领导带领一个专家组专程赴镇安县 , 对陈彦的这出戏进行 "会诊 " 。看过戏后 , 专家们又连夜进行了研讨。当晚 12点半 , 霍绍亮对陈彦说 , 这出戏没啥问题 , 可引起这么多争议 ,已经不好往省上调了 , 但我们可以把你这个人调到省城去工作 , 现在到处都缺编剧 , 你又这么年轻 , 出去发展吧! 陈彦听了霍绍亮的话很是感动 , 同时也很懵懂 , 他在想 , 这可能吗?
不久 , 省里召开一次创作研讨会 , 霍绍亮特别通知陈彦参会。晚餐时 ,他还特意安排陈彦坐在主管文化的副省长所在的主桌上 。陈彦的旁边 , 坐着陕西省戏剧研究院院长杨兴 。席间 , 霍绍亮特别向那位副省长和杨兴介绍了陈彦 , 并跟杨兴协商 , 看能不能把这个年轻人引进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杨兴当时满口答应 , 说院里缺的就是年轻编剧 , 他正到处寻觅这方面的人才杨兴让陈彦回去之后尽快把自己的作品寄给他 , 好上会研究。
回到镇安后 , 陈彦就把自己写的六个大戏和发表的 一些小说 、散文一起寄给了杨兴 。可半年多过去了 , 调动的事儿却没有一点进展 。镇安是个小县 , 身边的人都知道陈彦要调走 , 却不见动静 , 搞得陈彦挺有压力 。陈彦一忍再忍 , 终于还是掏出杨兴留给他的名片 , 给杨兴打了电话 。电话一通 ,陈彦自报家门后问杨兴 , 我寄给您的作品收到没有? 杨兴说早收到了 , 都上过会了, 商调函已经发出几个月了 , 你还没收到吗? 杨兴让陈彦赶紧到县人事局去打听一下。放下电话 , 陈彦立刻去县人事局询问。人事局的人告诉他省上的商调函确实来了, 但县上不同意放他走 , 这事你得跟县委书记说 。陈彦想到县委书记跟自己不熟该怎么办 。回到单位 , 他想到了自己熟悉的同样爱写作的县长汪效常 。汪效常是个文人 , 也经常在省上和地区报刊上发表杂文和散文。陈彦跟汪效常说了调动的事 , 汪效常说, 是好事 , 但你得先给县上写一个戏 , 我再去给书记说就好说了 。
汪效常要陈彦写的是清代镇安一位湖南籍知县聂涛的故事 。成长在江南水乡的聂涛 , 好不容易考中进士 , 却被安排到镇安" 山僻小县" 来当知县 ,心里很不痛快 当时镇安只有几百户人家 , 人口不足两千 , 相当于现在一个稍大一点的村子。监狱里关的犯人, 不是偷只鸡就是摸条狗的 "小毛贼 " , 说白了 , 都是因饥寒起的盗心 。聂涛想 , 他在这么一个又穷又小且山大沟深的地方任职 , 还不如回去种地教书 。他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 表达了想 "挂冠而去" 的想法。聂涛的父亲聂继模是个儒生 , 也是个老中医 , 知道了儿子的想法他就给儿子回了一封信 , 这封信被称为《诫子书》。父亲劝儿子为官一任 , 哪怕官卑职小, 也要恭谨职守 , 造福一方 , 不可以官大官小、民多民少、地位重要与否而轻桃对待、菲薄朝廷职责。老父亲回了信还不放心 , 为让儿子安心 , 又把儿媳给聂涛送到镇安。老爷子还亲自深入监狱给脓疮溃烂、污秽不堪的犯人看病, 悲悯之心感化了很多百姓。聂涛感佩于父亲的言传身教, 在镇安干了八年 , 并且干得非常好 。他把江南养蚕技术引入镇安 ,还建了学校 , 修桥补路 , 镇安户籍人口成倍增长 。那些偷鸡摸狗之徒 , 也都被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 最后监狱空无一人。
陈彦与汪效常一道 , 用三个多月时间写出了《聂涛》这部戏 。到今天 ,算来已过去40 多年, 这部戏仍在演出 。后来汪效常亲自设家宴 , 请了县委书记来汇报戏的情况 , 也说到陈彦的调动问题 。书记二话没说: "调! 咱们给省上输送人才嘛 , 多好的事 , 我同意! " 就这样陈彦被调入坐落在西安文艺北路 133号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 在创作研究室当了一名专业编剧 , 哪知一干就是40 年。
二
从镇安小城被 "挖" 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做专业编剧的这段时间 , 堪称陈彦个人的主要收获期 。1998年7 月, 陈彦被任命为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青年团团长; 2004年被任命为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兼党委副书记; 2007年10月 , 陈彦光荣当选党的十七大代表 , 2011年12月荣获首届中华艺文奖; 2012年5月光荣当选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 , 同年担任陕西省文联副主席、省剧协主席 ; 2013 年任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2016年4 月任陕西省行政学院党委书记 、常务副院长; 2018 年 12 月任中国戏剧家协会党组书记兼驻会副主席; 2021 年 12 月任第十届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书记处书记; 2023 年 3月当选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 。从编剧到团长 , 再到院长、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主席 , 之后任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 从副部长到中国戏剧家协会党组书记兼副主席 , 再到中国作协副主席 , 无论在任何岗位 , 陈彦始终没有停止创作 , 他横跨戏剧、小说、 电视剧、歌曲、散文、随笔、书法等多个创作领域 , 从最初 一篇散文 、一部戏剧开始 , 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激情 ,辛勤笔耕 , 从戏剧作品《九岩风》 到戏剧代表作 "西京三部曲 " ( 《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西京故事》) , 陈彦一步一个脚印 , 以不懈的努力为新时期戏曲舞台奉献了一部部高质量的剧作 , 先后获 " 曹禺戏剧文学奖 " 、"文华编剧奖 " 、首届 " 中华艺文奖 " , 戏剧作品三度入选 " 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剧目 " 。他创作的《迟开的玫瑰》 问世至今 , 被多家剧团移植 , 演出上千场 , 观众累计达百万人次。陈彦与女儿陈梦梵历时两年创作的话剧 《长安第二碗》 , 自 2019年8月 23 日首演以来 , 连续几十场 , 场场爆满 , 30 多年来 , 他几乎包揽了戏剧界多项最高奖项。
在创作过程中, 担任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的陈彦把院里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2008 年, 在他的努力和精心组织下 ,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将建院70年来创作的优秀剧目及理论成果加以梳理 、抢救 , 由陕西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了他亲自担任主编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剧作选》 (共 10 卷计 100 部剧作)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理论文集》 ( 共 5 卷 )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优秀唱段精选》 (秦腔部分3 卷) 和图片集 《风雨兼程 70 年》; 拍摄了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70 年足迹》 电视专题片; 制作了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优秀剧 目音像荟萃》光碟 1 套 (30 部剧目 ) 。
2019年 , 对于陈彦来说 , 是一个收获之年 。无论在戏剧界还是在文学领域 , 他都是当之无愧的 "主角 " 。这年 8 月长篇小说 《主角 》问鼎 "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 , 入选 " 中国好书 " 榜单 , 荣获第十五届全国 "五个一工程" 奖 。根据同名小说《装台》改编的电视连续剧《装台》 , 作为庆祝改革开放40 周年展播推荐剧目在各大卫视上映 , 深得广大观众好评。
陕西是一块历史的厚土 , 也是文学的厚土 , 柳青、杜鹏程、路遥、陈忠实 、贾平凹等陕西作家家喻户晓 。陈彦则与 " 文学陕军 " 现实主义 、乡土气息 、史诗品格、家国情怀的文学特质 一脉相承。 面对前贤 , 陈彦表示 , 敬畏他们的高度 , 并努力承接他们的衣钵 , 是自己前进的动力 。他认为 , 一部作品能否给受众带来思考与新的生命体验 , 能否抵达受众的精神层面并产生感染力 , 至关重要 , 兼具思想性 、审美追求且有风格感的作品是具有艺术贡献的 。
陈彦曾在一次采访中说 , "我出生的山乡小县镇安 , 在20世纪80年代出现了 一股文学热潮 , 青年人几乎个个都在做着热辣辣的文学梦 。我就是那时被裹挟进去 , 40多年 , 再没有停止丈量、勘测人性与生命温度的脚步。" "文学得沉下来 , 慢下来 , 俯下身子 , 下大力气去做 ' 暗物质 ' 。" 他常说 , " 文学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单干姿态 , 孤独得想发疯 。得学会一个人走夜路 , 走着走着 , 发现好多人都在咬牙走 , 那就是队伍了 。" 于是 , "故乡就是陈彦的写作根据地" 。故乡是开放的概念 , 对于陈彦而言 , 故乡的创作资源并非无穷无尽 , 需要不断充实与丰富 , 还要借助外部的文化养分来 " 照亮 " 故乡 ,西安因此成为他文学意义上的故乡 , 其更深的意义在于精神的喂养。
俗话说 , 树有根, 水有源。对于陈彦而言, 镇安文学热应该是当时那个时代 "文学热" 的一个缩影。20 世纪80年代初 , 在文学热潮的影响下 , 读书成为镇安青年的一种时尚 , 出现了一批喜爱文学的人 , 大家纷纷写小说 、散文 , 作家在年轻人眼中都是当之无愧的明星 。陈彦的文学梦也是在那个时候启航的。
近年来 , 陈彦的梦境也多与故乡有关。他的第一故乡是商洛; 第二故乡是西安。他到北京以后经常做梦醒来时还以为睡在西安 。故乡是彼此牵挂的存在 , 即便离开 , 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 令人时时惦念。
任何人的成长 , 与童年的经历都密切相关, 陈彦也不例外。书架上露出的一排排书脊 , 总能唤起陈彦心中莫名的渴望 , 那些都是他儿时的梦想 。炽热之情不曾退却 , 令他时刻关注身边人和身边事 , 在其笔触中总会传达着浓厚的故乡情 , 家国情怀。
三
"第一次在省报文艺副刊发了 一篇散文 , 激动得一天到街上转三圈 , 想看看街上的人们会是什么反应。" 回想起第一篇文章见报时的情景, 陈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 文学是好东西 , 也是害人的东西 , 成了就成了, 不成的 , 害得一辈子疯疯癫癫找不着北 , 最后连普通人的日子都没得过。
陈彦写第一部短篇小说《爆破》是在 17 岁 , 那时写作对他而言是文学青年的一种爱好 。"那么多人爱 , 就一定有道理 , 我是赶热闹一头扎进去的 。有些人扎一扎 , 就换到别的兴趣上去了 。而我一头扎进去就再没出来 。不同的是那时发表是唯一目的 , 而现在表达是唯一目的。"
对于从事文学创作近40 年的陈彦来说, 选择了这条文学创作之路以后 ,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 , 稳扎稳打 , 像是上了发条的时钟 , 旋转不停 ,有条不紊且持续地前行 。从长篇小说 《西京故事》 , 到剧本《装台》 的创作完成 , 陈彦保持了这几十年在文艺团体工作的习惯 , 学习 、研究 、实践这门文学艺术 , 汲取了十分宝贵的营养 , 甚至形成了一种以民间视角来看待社会历史演进的方式 。他在工作之余 , 给自己定下一个规矩 , 每天下班吃完饭后 ,第一 时间就钻进书房 , 拉上窗帘 , 将台灯压低 , 开始阅读和写作 。他也有晨跑的习惯 , 每天坚持一个小时 。在日复一 日 的晨跑中 , 他背诵了老子的 《道德经》 , 庄子的 《逍遥游》 《齐物论》《秋水》 等篇 目 , 背诵了 《大学》《 中庸》《论语》《孟子》 以及唐诗 、宋词 、元曲等 。 阅读近百种图书的 " 笨功夫" 和那些在深入 " 咀嚼生活 " 中见到的人和经历的事 , 都成为陈彦创作的资源宝库 , 也是他日后创作理念形成的 "根" 和 "源" 。
陈彦偏爱古典诗词 , 尤其喜欢唐诗 、宋词 、元散曲 , 这也影响了他的舞台剧创作 。他说 : " 中华传统文化真的是奥妙无穷 , 有些作者将句子锤炼得那么精彩 、那么情景交融 、那么 ' 一石三鸟 ' , 尤其是元曲 , 竟然那么生活 、生动 , 那么有趣 , 雅能雅到 '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 , 俗能俗到像隔壁他大舅与他二舅聊天对话 , 真是一种出神入化的艺术境界。"
要创作熟悉的 、反复浸泡和发酵过的生活 。陈彦说: "作为创作者 , 必须真心实意地深入生活 , 扎根土地 、扎根人民。" 几十年的创作 , 陈彦印象最深的就是 , 哪一块儿生活琢磨透了 、烂熟于心了 , 在哪里下手 , 必有所成 。相反 , 哪儿热闹往哪儿钻 , 见别人在哪儿秋收满满 , 立即扑进去手脚并用 , 往往别人收获的是金子 , 而自己打捞起来的却是砖头 。作家、艺术家要有自己长期深耕的土地 , 只有像农民摸透了他家园的古往今来 , 才可能深刻认识天象 、气候、 耕地 、人畜的习性与脉动。
在创作《大树西迁》的三年时间里 , 陈彦在上海交通大学住了35天 , 在西安交通大学住了四个半月 , 采访过 100 多位相关人士, 录音素材积攒了几十盘 , 最终成稿不到3 万字。陈彦说 , 创作时 , 他选择了很多路径 , 最终还是 "从西迁中的最普通人说起 , 用一个最不愿来西部的年轻教师的一生 , 折射出了中国 一代知识分子的责任 、担当与情怀" 。
在创作长篇小说 《西京故事》时 , 陈彦去单位对面的劳务市场 , 还经常到周边的八里村 、木塔寨等农民工集散地 , 跟踪农民工这个特殊群体 , 通过与他们聊天来挖掘素材 , 做了大量的采访笔记 。在创作《西京故事》之前 ,陈彦将收集到的大量素材 , 用在舞台剧的创作之中 , 而舞台剧的容量有限 ,完成之后觉得没有把自己了解的生活素材用完 , 还有很多东西意犹未尽 , 便用长篇小说的形式加以展现 , 才有了 50 万字的《西京故事》 。
小时候看剧团唱戏也不容易 , 听说哪个地方要演戏 , 陈彦会跑几十里路赶去看。父亲是公社书记 , 剧团巡演不管到哪个大队 , 都跟着看 , 就觉得好玩儿 、有意思 。创作《主角 》写到最大的场面 , 10 万观众看 " 忆秦娥 " 演出 , 这是陈彦真实经历的场面 。20 世纪90 年代初 , 陈彦带着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青年团 , 在黄河滩上, 参加三省物资交流会演出 , 场面巨大 。陈彦觉得秦腔皇后忆秦娥应该有这样的场面 , 才能把她衬托出来 , 就在小说里设置了10万人看戏的情节。
在谈到《装台》《喜剧》和《主角》 时 , 陈彦说 , 长篇小说《装台》写搭建舞台的一帮农民工 , 和《主角 》是连贯的 , 同时也是一种象征 。这群人的生活中无非有两种人 , 一种是在舞台上表演的, 一种是负责搭舞台的 。舞台剧创作的经验为我提供了帮助 , 戏剧把生活浓缩在那么短的时间 , 删繁就简 , 要做很多工作 , 长篇小说在这方面要借鉴戏剧的手法。更关键的一点 ,这三部小说都写了自己熟悉的生活 。凡写七八十万字的长篇 , 需要的生活细节是海量的 , 生命中所有的东西在这时候都要调动起来使用 。
陈彦说 , 无论创作哪一部作品 , 创作理念只有一个, 最根本的是写自 己对生活的熟悉与浸泡 , 不熟悉的生活 , 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 不是说必须亲身经历 , 而是书写对象 , 需要用各种办法去努力接近 , 最终骨骼与皮肤都可感时 , 才能下笔 。我之所以要反复写西安 , 写陕西 , 甚至写秦腔 , 写文艺团体的那些生活 , 就是因为我太熟悉他们了。
无论在戏剧还是文学创作中 , 陈彦都坚持现实主义的写作方式 , 咀嚼生活 , 取材底层 , 一直都在关注普通人的生命状态与生活经历 , 深入他们的生活 , 倾听他们的心声 , 讲述他们的故事, 以悲悯之笔 , 回应和解读社会问题。
《主角》 展现的是1976年到2016年40 年间中国社会的变迁 , 商品经济发展, 农民工进城 , 西方艺术引进 , 秦腔成为博物馆艺术 , 直到当下民族文化又被重视并得到提升。对于传统的坚守, 一定要转换成民族自觉的文化心态 , 这样在世界文化中才能站稳 。陈彦说 , 创作《主角 》时 , 几乎不需要做任何采访 , 只需要一些印证 , 一切了然于心。
《主角》全书一二百号人物 , 似曾相识 , 但又是经过艺术加工后才 " 粉墨 " 登场的 。任何一个人的真实生活 , 都不具备艺术化典型形象的塑造条件 , 必须虚构 。"现实中没有忆秦娥 , 也没有秦八娃 , 更没有叫 ' 省秦 ' 的剧团 。老艺人我一生倒是遇见不少 , 但他们都不是直接就有了小说中的那种风貌 , 有时需要集合起好几个人来才能完成一个形象塑造。" 陈彦说。
"小说是一个国家文化样貌的镜子 , 无论如何吸收借鉴外来资源 , 都不能以消解自己的传统为代价 , 陈彦希望通过研究经典 , 效法先贤 , 找到民族化的表达方式。" 他认为 , 中国小说要在传统里找到中国式的语言表达方式 , 作家还是要对优秀传统文化有深厚的认知 , 中国的水土 , 应该滋养出适合本国人审美习性的文学作品。
"文学艺术创作是应该努力让生活去说话 , 而不是作者自己站出来说 。让柴米油盐酱醋茶 ' 说话 ' , 让日子 ' 说话 ' , 让年轮 ' 说话 ' 。作者只不过是用一个箩筐 , 去尽量把它们原汁原样地装进去而已 。 当然 , 不能没有装法; 装不好 , 里面是盛不了多少东西的。" 陈彦坦言 , 对作家来说 , 生活与阅读缺一不可。他甚至提醒要投身文学创作的青年作家 , 必须进行 " 两个要害" 建设 , 一个是感受生活 , 一个是下苦功夫 "读生活 "。读书是一个创作者一生的功课 。虽然从事文学创作 , 但陈彦读的书 , 绝大部分与文学艺术无关。他认为 一个创作者 , 如果把眼光只盯在文艺上 , 反倒对创作是有害的。文学艺术是为了表达对整个社会的认知与思考 , 如果我们老是在这个里面去反台, 反刍到最后 , 就只剩下圈子里的狂欢了。他说 , 积累生活和大量阅读 , 一切的一切 , 都是为了 "得心应手 " 四个字 。无论怎么介入社会 , 我们的生活阅历都是有限的 , 而创作是需要对所表现的事 , 有全息形态的认知 , 也只有这样 , 才可能表现好其中的一鳞半爪 。对于不熟悉的东西 , 尤其是了解不深不透的东西 , 是不能去涉足的 , 要涉足 , 就需要做大量功课 。有些功课 , 是需要用一生去准备的 。无论是讲好我们的故事 , 还是诉说好我们的价值 , 都需要在持守文艺创作规律中有序前进。 陈彦告诫青年创作者 , 时代的大舞台给作家提供了取之不尽的书写题材 , 只有深深扎根土地 , 扎根人民 , 苦苦探究 , 唯有汲取丰富的精神生活营养 , 沉下心来 , 下苦功夫酿蜜 ,才是创作者这只蜜蜂的沧桑正道。
四
通过阅读陈彦的作品 , 人们发现 , 他的写作是两个维度的集合、交会 ,这既使他对生活熟悉 , 又对世界其他戏剧和中国戏剧熟悉。
陈彦小时候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 , 走了不少山梁小道 , 使他对山民的生活与语言习惯逐渐熟悉起来。1990年他调到西安 , 一住就是30 年 。他说 , "此前多次来过这个地方, 尤其第一次走出大山 , 走进关中大地时很吃惊 , 这里是八百里平川 , 一望无际。" 在陈彦的眼中 , 西安更是历史悠久的长安 , 除了博大 , 就是厚重 。初到西安的他在陌生中怀着几分胆怯 , 当夜深人静 , 独自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时 , 自然回想起历史上那些鼎鼎大名的人物 , 也感到与当代诸多名人贴得很近 , 他们就生活在这座城市 , 他的内心里多了几分力量, 找到了同行者。
迄今为止 , 关于舞台 、戏剧有关题材的作品 , 零零散散的文字加起来 ,陈彦已创作400余万字 。他认为 , 中华民族戏曲有 300 多个剧种 , 哪个剧种打开来都是一条长长的河流 。舞台小世界 , 映出的是世界大舞台 , 这就是陈彦凝神这个领域写作的原因 。他说 , 戏剧中有毛茸茸的 、驳杂的 、丰富的 、烟火气的东西 , 而且戏剧构成绝不允许枝枝蔓蔓 、信马由缰 , 这些都对他的
小说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舞台 、剧团 、戏剧相关的 日常 , 是他熟悉的生活 , 里面有很高的含金量。
有了熟悉的舞台生活 , 陈彦把将创作视角聚焦于舞台 , 创作出了令人叫绝的诸多作品 。他创作的长篇小说《喜剧》 , 是以喜剧笔法写就的喜剧演员(丑角)悲喜交织 、跌宕起伏的生命故事。 他以贺氏一门父子两代人的生活和命运为主线 , 在戏与人生的互动中 , 讲述了各色人物的种种际遇 , 包括起落 、成败 、得失、 荣辱 , 借此表达了对戏曲与历史 、时代和现实关系的深刻理解。
在陈彦的观察中 , 那些舞台上的喜剧演员 , 一定是人类的精英 , 他认为 , 喜剧是天才干的事儿, 普通人干不了, 他们有过人的智慧 , 说话方式 、思维方式 、处事方式相对比较独特。他讲到 一个细节 , 丑角在生活中、舞台上都爱开玩笑 , 有时玩笑开过分了, 甚至演出费都被扣掉。有时丑角把主角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演出 一结束 , 后台上主角会对丑角 "飞起一脚 " 。而所有这些对丑角的观察、体悟 , 都被陈彦淋漓尽致地呈现在小说中 。
在陈彦的认知世界中 , 戏曲舞台上的丑角看似给人们带来欢笑 , 但这欢笑的背后意味深长。可谓奇正相生, 庄谐互衬 。舞台上的丑角也是千差万别的, 有一肚子坏水儿的 , 也有智慧超常者 , 充满了高妙的反叛精神, 对弱者充满了呵护痛惜之情。
陈彦一直坚信: 喜剧和悲剧从来都不是孤立上演的, 他们不可能永远演喜剧 , 也们不可能永远演悲剧 , 它们甚至时常处在一种快速互换中 , 这就是生活与生命的常态。陈彦对笔下人物都怀有深情。说起舞台三部曲来 , 陈彦说《喜剧》 是最早动笔的 , 却是最迟完成的一部。
2014年 , 陈彦写就《西京故事》 , 这部作品写得很沉重 , 于是他想写一部相对轻松的作品 , 舒缓自己的创作神经 。但这部叫《小丑》的作品写了一部分 , 就不得不放下 。他说 : "故事好编 , 但自己思考的方向感不是很明晰 ,到底如何来洞穿丰富复杂的生活 , 需要重新思考。" 这一放 , 2015 年 "放 "出来一部《装台》 , 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看完《装台》 , 写文章大力鼓励 ,并建议陈彦写一部关于角儿的小说。
实际上 , 早在2011 年 , 陈彦就以《花旦》 为名写了5万多字 , 当时他在文艺院团当院长 , 但也有些不识庐山真面 目 的感觉 , 小说也搁置了起来。后来他从剧院出来后 , 与剧院拉开了距离 , 看问题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此后正是以《花旦》这个小说胚子 , 生发出了后来的《主角》 , 并由此获得了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时光荏苒 , 直到2020年新冠疫情突如其来 , 陈彦这才动笔继续未完的那部《小丑》, "每个人都被禁足在一定范围内 , 我才翻拣出来 , 又开始了断裂多年的茬口衔接。" 陈彦说 , 这部小说原本叫《小丑 , 后来改名叫《喜剧》, 是因为一部外国电影已经叫《小丑》了 , 并且很出名 。" 而中国舞台艺术中的小丑 , 是喜剧的天然 ' 催生婆 ' , 所以改名《喜剧》 。"
陈彦写就《装台《主角《喜剧》"舞台三部曲 " , 完全与其25 年的文艺团体生活相关 。"我在那里当专业编剧 , 做研究 , 做管理 , 无形中获取了这个行当的诸多隐秘 , 那是无尽的历史沉淀 , 也是无穷的源头活水。" 他说 , 他的创作永远都与自己生活的最紧密 、最熟悉的那一部分血肉相连。
陈彦对 "舞台三部曲 " 里的人物有很深感情。《装台》里的刁顺子 、蔡素芬;《主角》 中的忆秦娥 、胡三元;《喜剧》 中的贺氏父子但 、万大莲和她的"影子" 潘银莲以及其他群像 , 陈彦都投入了很深的情感 , 他们都是他重构现实世界的重要载体 , 每个艺术人物也都是现实中多个人物的复合体。他说 : "文学艺术的根本任务还是塑造人物 , 唯有鲜活生动的人物 , 才是思想 、情感 、精神高度与深度的保障。"
陈彦的新长篇《喜剧》写的还是陕西故事 , 也还和文艺院团有关 , 但他想借此研究更丰富广阔的社会问题 。"我想写一写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里 , 到底应该坚守什么 , 哪些需要反思。" 同时 , 他透露 , 张嘉译在拍完《装台》后很快就买下了《主角》 的改编权 。后来有人给陈彦打电话 , 说张艺谋在长途飞行中把《主角》 看完了 , 一落地就要联系陈彦买版权 。最终 , 张艺谋找到张嘉译联合改编 , 三个陕西人合作到了 一起。张艺谋特别喜欢《主角》的题材和其中的陕西元素 , 也曾有过计划, 电影、 电视套拍 。从书名不难看出 , 《主角》和《装台》, 是一对互为映射的作品 , 这也融入了陈彦多年来在院团工作的体会: "每个人都想朝舞台中间站 , 都希望有自己生命的高光时刻 , 其实每个人也都是装台人 , 都曾经为别人装过台 。"
陈彦直言 , 现在都呼吁文艺创作要扎根生活 , 但很多人往往只是做了"扎根生活 " 的表面形式 , 把生活概念化 、人物形象扁平化 。只有把生活研究到七分八分 , 才可能写出它的二三分来 , 如果我们研究一分两分就想写出七八分 ,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啊 。举个例子, 这次疫情期间涌现了很多平民英雄 , 看新闻的时候都让我们泪流满面 , 但成为艺术作品后 , 反而不感人了 。什么原因呢? 就是因为只想着拔高 , 把那些毛茸茸的生活底色 、质感 、生命的丰富性全打磨掉了 , 太可惜了!
陕西文学有两个传统 : 一方面 , 源远流长的古代文学传统是陕西文学的根脉 , 在司马迁作《史记》"史家之绝唱 , 无韵之离骚" 的润泽下, 陕西作家始终追求文学的史诗品格和传世价值; 另 一方面 , 红色延安的革命文学传统奠定了当代陕西文学的基石 , 陕西作家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 , 以艺术之笔描写普通民众 , 探寻民族前进的光明之路。 而陈彦是把这两者融会最为成功的践行者之一。
五
关于读书 , 陈彦说 , 寻找读者是阅读时代的重要话题 。能找到读者是最好不过的事 。但读书又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 。首先是趣味问题 , 每个人都有很强烈的个人化趣味 , 没有兴趣 、一读就睡着的东西 , 不用强迫自己去读。
我觉得, 最开始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读, 再逐步进入有难度的阅读 。坚持阅读一段时间后, 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阅读的价值, 自己亲身体会才是最深刻的 。如果只是凑凑热闹, 不能转化成内在需要 , 进而养成强烈的阅读愿望和可持续的阅读习惯 , 那么阅读就只能停留在浅尝辄止上, 古人常说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 是很有道理的。
陈彦在各种场合表示 , 从书本到人世间, 阅读越来越与广阔大地的行走相结合 , "走读" 将会成为一种重要的阅读方式 , 年轻人可以选择一些有历史价值的 , 或者有自然观赏价值的地方去看一看 。增长见识 、提升阅读素养 ,把书本上的文字变成大地上的文字 , 两者相互滋养 , 有利于形成个人独特的生命体悟 、审美经验和生活判断。
" — 手伸向传统 , 一手伸向生活 " 是陈彦十分推崇的创作理念 。他说 ,阅读经典 , 是把手伸向传统的重要方式 , 能让作家形成认识社会和把握世界的精神承载力。我们讲人民性 , 人民是与时共进的人民 , 他们的文化修养与审美眼光 , 正在考验着作家的思想深度与对生活的认知水平 , 作家需要以谦卑的心态 , 认真向传统学习 , 向生活学习 , 向生命可能达到的高度、宽度 、深度掘进 , 从而努力交出有时代意义的创作答卷。每个人的生活 , 一旦全面 、深入地打开 , 都是很有意味的世界。作家要做的工作 , 就是写出人们身上所承载的历史与时代信息 , 引起读者共情 , 从中发现自己 , 获得向善向美向前的力量 。作家只有从自己反复咀嚼过的生活中提炼出有价值意义的情感与思考 , 才有可能写真 、写深 、写透现实世界。普通人的生活 , 永远是文学世界一道不可或缺的灿烂风景。
六
经历了岁月的沧桑、生活的磨炼 、学养的积淀 、技巧的操练 , 那些生活点点滴滴日积月累的沉淀 , 多年后终于迎来了爆发的时刻。
继《装台》《主角》《喜剧》后 , 陈彦推出的最新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 书中围绕 "星空 " 与 "半棵树" 两条脉络 , 对村镇生活的细水微澜进行了观照。
陈彦创作《星空与半棵树》花了八年时间 , 从主体构思到素材积累用的时间更长一些 。而在创作这部漫说小说时 , 陈彦打开了更为开阔的生活创作面 , 包括人物精神和心理纵深 , 这部作品拉开的是一个从乡村到小镇 , 再到县城 、省城 、京城的宽阔舞台 , 人物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身份高低错落。
创作初期 , 陈彦希望写出人物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 像基层公务员安北斗 , 既需面对日常种种细碎矛盾 , 也要处理相对复杂的社会问题 , 毕竟写了八年 , 八年间人物生活和命运在变化 , 作者自己的生活也在变化 , 困难在于如何写得饱满深入 , 让自己的思考通过艺术形式得到比较充分的呈现。
"仰望星空 " 和 "脚踏实地" 原本就是哲学或者说是人类生活的两面 。我们既要仰望星空 , 去思考和探索博大 、高远 、宏阔的世界的可能性; 也要脚踏实地 , 铺就现实生活贴近未来的希望愿景 。前者是 "致广大 " , 后者则是"尽精微" , 二者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就这部小说而言, 如缺少前者, 安北斗、温如风和北斗村、北斗镇的故事可能就是一地鸡毛式碎屑庸常事件的累积; 而如缺少后者 , 则仰望星空也可能仅是不合时宜的迂阔之举 , 无法彰显其对安北斗的意义 。主人公必须面对由温如风所牵连出的复杂系列事件 , 且在事件不断推进中处理 " 广大 " 和"精微" 的关系,小说由此尝试打开更为复杂的生活事项 , 呈现乡村在发展过程中多层面交织的各类问题 , 个人与他者 、历史与现实 、文化和社会、人与自然等 , 不是单一而是多层面多角度 , 或者说是力图 "全息 " 的。
陈彦说 , 日新月异的生活所呈现出的新内容和新经验 , 应该说每个人都能感知到的 , 这就要求写作者不能浮在生活表面 , 要有精神的穿透力 , 从大量细碎具体生活经验中洞见生活的本质所在 , 感知到万千头绪中的 " 总体性" , 进而创造与之相应的新的艺术形式, 以使他所感受到的新思想、新情感、新心理、新经验, 能够得到恰如其分的艺术呈现。写作过程中惊喜时常会有 , 比如有一段写到安北斗的星空和温如风的半棵树, 两人都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 , 突然各自追求的东西交会在一起 , 就觉得特别有意味。
但文学观念和艺术表达的 "新" " 旧 " 易代, 对陈彦而言却是艰难甚至痛苦的过程 , 需要个人的长时间努力 , 走出 "舒适区 " , 走出甘之如的经验和表达范围 , 以回望的方式, 向更加广阔的世界、更加复杂的经验与可能性敞开。
作家无论写什么都希望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张力 , 有一种与人类共情的生命感知 。无数次 , 陈彦在和底层劳动者的深入接触中发现 , 这些底层劳动者有着生命的 "深井 " , 凿开之后方能见到 "清泉" 。所以 , 陈彦在小人物身上寻找到自己的创作源泉 , 挖下了一口属于自己的 " 井 " 。他笔下的小说人物涵盖了社会众生相 , 呈现了时代的一些缩影, 无论是 《大树西迁》 中的孟冰茜教授 , 还是 "舞台三部曲 " 中的各色人物, 陈彦的作品无一不是在为草根立传。
人们在陈彦的身上看到悲悯、无处不在的谦和便不足为奇, 无论是在《文学的日常》里与小说人物原型亲切地聊家长里短 , 还是在文学大讲堂上隔着远座仍与须发皆白的读者握手, 谦和是陈彦的代名词。
七
40多年来, 陈彦创作了《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西京故事》《 留下真情》《九岩风》《沉重的生活进行曲 》《山乡县令》《十里花香》《长安第二碗》等十余部大型戏剧和影视作品 , 同时还创作了大量的散文、 随笔、歌词作品 , 出版有散文随笔集《必须抵达》《天才的背影》《陈彦现代戏剧作选》《陈彦词作选》《边走边看》《坚挺的表达》《陈彦文集》20 卷等。 由他创作的长篇电视连续剧 《大树小树》 在中央电视台 一套播放, 获第二十届全国电视剧 "飞天奖" 、中宣部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 "五个一工程" 奖; 他作词的《西部扬帆》一歌 , 在为歌手赢得全国 "步步高" 大赛第一名的同时 , 获得全国第八届 "五个一工程" 奖 。至此, 陈彦横跨了戏剧 、歌曲 、 电视剧三个领域 ,多次荣获旨在奖励精神文明建设重要成果的全国 "五个一工程 " 奖 。根据其长篇小说《装台》 改编的 33 集同名电视连续剧分别在央视一套、八套及全国多个电视台持续播放 , 引发广泛关注。
陈彦创作的散文同样多次在全国获奖 , 在中国散文学会举办的散文大赛中 , 他创作的《让母亲站起来》被评为一等奖 。他创作的长篇小说 《西京故事》《装台》《主角 》《喜剧》《星空与半棵树》 《人间广厦》 , 刚一出版 , 即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并获得不同奖项 , 或被改编成影视剧 。其中《装台》被中国小说学会评为 2015 小说排行榜长篇小说榜首 、"2015中国好书 " , 2017年获首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 。2019年1月5 日 , 陈彦所著长篇小说《主角》入选《扬子江评论》 2018 年度文学排行榜长篇小说类第三名 。2019 年1月22日 ,《主角》获得第十五届《当代》长篇小说年度佳作 。8 月 16 日 , 凭借《主角 》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 《星空与半棵树》 入选2023年度中国好书榜 ,获评第八届长篇小说金榜领衔作品 、中国小说学会2023年度中国好小说长篇小说榜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 年度十五大好书榜、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2023年长篇小说榜、2023 年度《中国作家》· 芒果 "文学 IP 价值 " 长篇小说榜 、荣登 《扬子江文学评论》 2023年度文学排行榜长篇小说榜、《南方周末》 2023年度好书 · 虚构类榜首、《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2023 年度畅销书榜 , 长篇小说 《人间广厦》 荣获中国小说学会2025 年度中国好小说 。2024年 , 由央视著名主持人朱迅跟随陈彦走进他的家乡陕西商洛 , 拍摄的《我的艺术清单》 等节目持续在央视等媒体播出 , 赢得海内外文友及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好评。
陈彦 , 商洛市镇安县人 , 生于1963 年 6 月 , 1976 年参加工作 , 1998 年6月入党 , 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学历 , 党的十七大 、十八大代表 ,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 一级编剧 , 全国政协常委 , 中国作协副主席 , 中国剧协副主席。曾创作《迟开的玫瑰 》《 大树西迁》 《西京故事 》 等戏剧作品数十部 , 三次获" 中国曹禺戏剧文学奖 " " 文华编剧奖 " , 作品三度入选国家舞 台 艺术精品工程 " 十大精品剧目 " 。曾创作32集电视剧 《大树小树》, 获中国电视剧 " 飞天奖 " 。著有长篇小说 《西京故事》《装台 》《主角 》《星空与半棵树》《人间广厦》 , 其中《装 台 》被中国小说学会评为 " 2015 小说排行榜 " 长篇小说榜首 , 被中国 图书学会评为 " 2015 中 国好书 " 《 主角 》2019 年荣获茅盾文学奖并被评为国家 " 五个一工程 " 奖 , 《星空与半棵树》荣获 2023 年中国小说年度奖 。出版有《 陈彦剧作选》《 陈彦词作选》《 陈彦西京三部曲 》, 散文集《必须抵达》《边走边看》《坚挺的表达》 《说秦腔 》《天才的背影 》《 陈彦文集》 ( 20 卷 ) 《人间广厦》 等著作 。多次获得全国 " 五个一工程 " 奖等 , 同时他还是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 全国宣传文化系统 " 四个一批人才 " ,首届 " 中华艺文奖 " 获得者 。


作者简介:王 良,陕西商洛市商州区人,毕业于西北大学,在职研究生学历、高级职称,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评协、书协、音协会员,曾为全国文代会代表,陕西省文联委员、陕西省作代会代表,商洛市人大代表、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市政协常委等。

作者简介:李虎山,陕西商洛市洛南县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商洛市写作学会名誉副会长、西安市新城区作协理事。陕西省名人协会副秘书长、陕西省孝老爱幼道德公益协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