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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首届“金鼎杯”中华当代文学经典大奖赛征稿作品大展:
《向阳花开》
作者:东篱夫
博托莫音的风,总带着荒原的粗粝。五月的清晨,沙海站在连部门口,望着远处被晨雾裹着的条田,裤腿上还沾着昨夜的泥点。作为刚从内地农业大学毕业就被任命为团场农业副团长的军垦二代,他回来的第三天,就扎进了基层连队。
“沙海哥?”
清脆的声音像破冰的春水,沙海回头,看见乌楞古丽抱着一摞报纸站在晨光里。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用红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抢着当“新娘”的小丫头,已经长到能平视他的肩膀,眉眼间还带着草原姑娘特有的英气。
“乌楞古丽?你怎么在这儿?”沙海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
“我在连里当政工员呢。”乌楞古丽把报纸往怀里紧了紧,“不过……我打算跟几个伙伴去内地打工了。团场这地方,种了一辈子小麦油菜,除去上交的,剩下的刚够糊口,年轻人谁愿意耗着?”
沙海的心沉了一下。他这几天走了六个连队,看见的都是留守的老人和妇女,年轻人像被风卷走的沙,一去不回。博托莫音,这个由父辈们用铁锹和汗水从亘古荒原里抠出来的边境团场,像个垂暮的老人,在高寒的风里喘着气。冬长夏短的气候,只能种些生产周期短、产值低的作物,职工们按月领那点死工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别走。”沙海的声音很坚定,“跟我干,咱们试试种点新东西。”
乌楞古丽愣住了。她见过太多回来又走的年轻人,沙海是第一个说要留下的。他的眼睛很亮,像戈壁滩上的星星,里面装着她看不懂的东西。“种什么?这里的土,连玉米都长不好。”
“食葵,还有红花。”沙海从包里翻出一沓资料,“我在大学做过调研,这两种作物耐高寒、生长期短,适合咱们这儿的气候。只要试种成功,收益是小麦的三倍不止。”
乌楞古丽看着资料上金灿灿的葵花,心里动了。她想起小时候,沙海总说要把荒原变成花园。那时候他们在沙堆上“盖房子”,用狗尾巴草当“鲜花”,他说等长大了,要让这里开满真正的花。
“行,我留下。”乌楞古丽把报纸往连部办公室一放,“我去喊大柱和娜仁他们,就说沙海哥要带我们搞大事。”
三天后,团场的青年排正式成立。二十多个原本收拾好行囊的年轻人,在乌楞古丽的带动下留了下来。他们的“试验田”是连队最贫瘠的一块地,被老职工们称为“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沙海带着大家翻地、施肥,手把手教他们测土配方,乌楞古丽则负责记录数据,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锨往地里跑。
五月的博托莫音,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沙海蹲在地里,看着刚出土的食葵苗,手心的汗滴在土里。乌楞古丽递过来一瓶水,笑着说:“看你紧张的,苗长得比我家的羊还壮实。”
沙海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乌楞古丽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沙海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的手软软的,总拉着他的衣角要糖吃。
“等葵花开花了,这里就成了金色的海洋了。”沙海望着远处的条田,眼里满是憧憬。
“嗯,到时候我要在花海里跳舞。”乌楞古丽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像个孩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五月下旬,一场罕见的“倒春寒”突如其来。凌晨三点,沙海被电话惊醒,连长老王在电话里吼:“沙副团长,青年排的葵花遇到霜冻了,要想办法防冻!”
沙海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乌楞古丽已经带着青年排的人在地里生火了。篝火的光映着他们年轻的脸,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把麦草、芦苇堆在田埂上,点燃的烟雾像一层薄纱,试图挡住寒气。乌楞古丽的脸被烟熏得发黑,头发上沾着草屑,却一刻也不停歇。
“再往西边挪点!那边的苗还没护住!”沙海大喊着,“留两个人看住火,其他人跟我来。”
沙海从地头上抱起几块鹅卵石,一一放在葵花苗的根部,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往苗跟前放石头。
“沙海哥,这样做管用吗?”乌楞古丽一边捡石头,一边疑惑地问。
“石头能挡寒气,也能提高地温,管不管用只能开造化了。”沙海口里在回答,手上却没有慢下来。
那一晚,他们在地里干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条田上,沙海看见大部分食葵苗都挺了过来,只有靠近风口的几亩地受了冻。乌楞古丽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蔫掉的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沙海蹲在她身边,“至少我们保住了大部分。这说明,食葵能在博托莫音活下去。”
乌楞古丽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亩苗,更是他们留在团场的希望。
金秋十月,试验田迎来了丰收。金灿灿的食葵盘像小太阳,沉甸甸地垂在枝头。红花也开得热烈,像天边的火烧云。当第一车食葵拉去收购点,拿到的钱让青年排的孩子们都傻了眼。乌楞古丽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手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挣这么多钱,比父母种三年小麦的收入还多。
“沙海哥,我们成功了!”乌楞古丽抱着钱,在田埂上转了个圈,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沙海看着她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博托莫音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然而,当沙海提出在全团推广食葵种植时,却遭到了冷遇。职工们聚在连部门口,议论纷纷。
“种了一辈子小麦,突然改种葵花,要是赔了怎么办?”
“按月领工资虽然不多,但稳当。搞什么推广,别是瞎折腾。”
“就是,年轻人瞎胡闹,我们可不敢跟着冒险。”
沙海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他知道,职工们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大锅饭吃了几十年,大家早已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害怕改变,更害怕失去。
“必须打破这种局面。”沙海在团党委会议上掷地有声,“如果继续吃大锅饭,博托莫音永远富不起来。我们要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把土地分给职工,多劳多得,让大家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许多职工强烈反对,甚至有人找到团部,指着沙海的鼻子骂他忘本。乌楞古丽看着沙海每天愁眉不展,心里很不是滋味。
“沙海哥,我支持你。”乌楞古丽找到沙海,“我承包三百亩地,种食葵。”
沙海看着她,心里又感动又担忧:“三百亩,压力太大了。万一出点差错……”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技术。”乌楞古丽打断他,“大不了,就当又回到从前。但如果成功了,就能让大家看到希望。”
乌楞古丽的决定像一颗定心丸,让沙海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亲自帮乌楞古丽选地、播种,每天都去她的地里查看。乌楞古丽更是没日没夜地泡在地里,浇水、施肥、打药,把三百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秋天,乌楞古丽的食葵获得了大丰收。当她拿着三十万元的现金回到连队时,整个团场都轰动了。职工们围着她,看着那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眼睛都直了。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古丽,你这钱……真的是种葵花挣的?”
“古丽,快说说,种葵花到底难不难?”
“我这就去连队报名,明年我也种食葵!”
沙海站在人群外,看着乌楞古丽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职工们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团场顺势而为,全面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同时打造食葵种植基地。沙海又指导农机管理部门对原有的农机具进行技术改造,使其达到食葵种植的作业要求;同时,大力推行“地膜覆盖”和“滴水灌溉”技术,增强了抵御自然风险的能力,短短两年时间,博托莫音的食葵种植面积就达到了五万多亩,金色的葵花田从连队一直延伸到边境线,像一条金色的巨龙,在荒原上盘踞。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随着种植面积的扩大,食葵的销路成了难题。外地的收购商趁机压低价格,职工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葵花,卖不上好价钱。
“不能让职工们的血汗钱打水漂。”沙海在团党委会议上拍了板,“我们自己建加工厂,把食葵做成炒货,自己找销路。”
团场向银行贷了款,又以集资入股的方式建起了“顶呱呱食葵炒货厂”。当第一锅炒瓜子出炉,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团场。乌楞古丽带着几个姑娘,把炒瓜子装进精美的包装袋里,贴上“顶呱呱”的商标。
“这瓜子,比城里卖的还香。”乌楞古丽尝了一颗,笑着说。
“光香还不够,得卖出去。”沙海把包装好的瓜子塞进包里,“我去内地跑一趟,一定要把销路打开。”
沙海在内地跑了一个月,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批发市场和超市。他的鞋底磨破了,嗓子也哑了,却始终没有放弃。当他拿着第一张 一千吨的订单回到团场时,整个炒货厂都沸腾了。
“沙海哥,你太厉害了!”乌楞古丽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眼里满是崇拜。
沙海愣了一下,反手抱住她。在他怀里,乌楞古丽的身体很柔软,带着葵花的清香。那一刻,沙海知道,他不仅要让博托莫音的葵花开遍荒原,还要让这个陪他一起吃苦的姑娘,成为他一生的伴侣。
又是一年七月,博托莫音的葵花如约绽放。无边无际的金色花海,在风里起伏,像流动的阳光。沙海和乌楞古丽的婚礼,就在这片花海里举行。
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昂贵的彩礼,只有职工们自发送来的哈达和奶茶,还有那漫山遍野的葵花,作为他们最盛大的嫁妆。
婚礼结束后,沙海牵着乌楞古丽的手,登上了团场最高的骆驼脖子山峰。站在山顶,俯瞰着脚下的金色海洋,乌楞古丽靠在沙海的肩膀上,眼里满是泪水。
“沙海哥,你看,这里真的开满了花。”
沙海握紧她的手,看着远处正在劳作的职工,看着那些在花海里奔跑的孩子,心里充满了自豪。他想起父辈们用鲜血和汗水开垦这片荒原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刚回来时的迷茫和坚定,想起乌楞古丽在霜冻的夜晚守在地里的身影。
“嗯,花开了,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沙海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葵花的香气,拂过他们的脸颊。乌楞古丽抬起头,看着沙海的眼睛,里面映着金色的花海,映着她的身影。她知道,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向阳花一样,会在博托莫音的土地上,永远绽放下去。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条田里,职工们还在忙碌着,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对未来的希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这片金色的葵花田,就是博托莫音人用汗水和智慧,在荒原上种出的太阳,永远向着光明,向着温暖,向着更加美好的明天。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学术论文《目连释疑》、《浅析陈子昂“三大抱负”对中国社会的影响》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来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生态文学奖”、“兰亭杯文学金奖”、“金马文学奖”、“当代文学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荣耀中国.世界文化艺术大师”、“中华文化传承大使”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历任兵团连队职工、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电视台记者、电视台台长、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等职;2023年退休;现为兵团第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