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庄子》感想二三
作者:王佐臣
回回打开《庄子》一书,每每总能看见两千三百年前,宋国蒙邑的一个漆园吏,执竹简立于濮水之畔,任游鱼之影掠过斑驳竹影,从云丛走来。他拒绝楚威王的相位邀约,却以“曳尾涂中”的姿态,在浊世中开辟出一片精神的寰宇。今日闲来无事,重读《庄子》,恍若见其披发行吟于秋水长天之间,以寓言为舟楫,载着千年后的芸芸众生,穿越幻想与现实迷雾,叩问着生命的真谛。
还是先谈谈我对《逍遥游》的一知半解吧!那开篇中的鲲鹏寓言,如一道惊雷劈开混沌——北冥之鱼化而为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庄子以恢弘的想象解构世俗的“有用”与“无用”:大瓠可浮江湖,樗树可栖无何有之乡,那些被功利主义视为累赘的存在,在道的维度下竟是超越时空的永恒。这种对“绝对自由”的追寻,恰似敦煌壁画中挣脱地心引力的飞天,在精神的维度上,庄子早已为中华文明注入了一剂超越性的解药,更为炎黄子孙留下了开拓智慧的引擎。在“有用之用”与“无用之用”的辩证中,越发赞叹华夏文明特有的聪明才智。正如长城的烽燧见证着“守土”的坚韧,庄子的寓言则昭示着“超然”的豁达。当希腊哲人在雅典学院辩论“认识你自己”,庄子却在濠梁之上与惠子笑谈“子非鱼”的认知边界——这种对主客观界限的消解,让中华文明始终保持着对宇宙奥秘的敬畏与包容之外,个人觉得对当前世界走势更具有博大精深的指导意义。
接下来再议议《齐物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之宣言,在我看来是将个体生命的悲欢置于宇宙洪荒的尺度下观照。庄子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寓言,揭示认知的局限;又以“庄周梦蝶”的玄思,模糊物我之间的界限。这种思想,与敦煌藏经洞中“梵我如一”的佛教偈语遥相呼应,共同构建了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精神生态。二千多年前我们的先哲尚有如此超前思想觉悟,我辈难道不应该与时俱进,高举忠贞家国的旗帜,挫败一切妖魔鬼怪倒行逆驰行径,做个走向未来的开路先锋吗?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慨叹里,我触摸到了文明演进的密码。当西方启蒙运动高举“理性”大旗撕裂神性帷幕,庄子早已在《养生主》中写下“安时而处顺”的生存智慧。这种对生命本真的尊重,让中华文明在工业文明的浪潮中,始终保持着对“天人合一”的执着追寻——正如三星堆青铜神树上的太阳鸟,既是对自然的敬畏,亦是对永恒的凝望。书本联接着时空,亦可以打开世界之窗。我始终认为读庄子之书,仿佛人在智慧长河里游泳,妙语连珠扑面而来,激情四射原是梦中蝴蝶带我满天飞翔。
必需承认,每每翻开《庄子》时,我触摸到的是中华文明最深层的基因密码。从老子“道法自然”到庄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道家思想如长江大河,既滋养了魏晋名士的魏晋风骨,亦孕育了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在《德充符》中,那些形貌丑陋却德性充盈的畸人,恰似龙门石窟中那些衣袂飘飞的佛像——外在的残缺与内在的圆满,在道的维度下达成完美的统一。这种对“内在超越”的追求,让中华文明在近代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时,依然保持着文明的韧性。正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历经千年风沙依然绚丽,庄子的思想在《应帝王》中提出的“无为而治”,在今天依然为全球治理提供着东方智慧:当西方世界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焦虑,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恰似庄子笔下“天地与我并生”的当代回响。当下中国人反战,呼吁和平,用切实行动来捍卫自身与全人类后公平公正,是顺天意,得民心的,我们不称霸,也不允许被霸权肆无忌惮来霸凌我们美好的生活。
站在人工智能时代门槛前,再一次聆听《秋水》中河伯与海神的对话,忽然懂得:庄子笔下的“小大之辩”,实则是文明演进永恒的母题。当我们在元宇宙中追逐虚拟的“逍遥”,是否遗忘了濮水边那片真实的星空?当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日益厚重,庄子的“心斋”“坐忘”之境,恰似一剂清醒的良药,驱散了眼前所有的利禄浮云,只剩下泉水叮咚,花香鸟儿飞。在《养生主》的“庖丁解牛”寓言里,我读懂了“依乎天理”的生存哲学。这不仅是技艺的至高境界,更是中华文明对“工匠精神”的千年传承——从景德镇窑火中的青花瓷,到苏州园林移步换景的造园术,无不体现着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与顺应。这种智慧,让“中国制造”在21世纪依然闪耀着独特的东方光芒。
此刻我合上泛黄的《庄子》,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闪烁。但那些在竹简上流淌的文字,早已化作华夏文明的精神基因:敦煌壁画中反弹琵琶的飞天,黄山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奇松,江南园林曲径通幽的漏窗……处处皆是庄子笔下的“逍遥游”。这位战国时期的漆园吏或许不会想到,他以寓言构建的精神宇宙,竟成为中华文明最深邃的星空。当我们在“内卷”与“躺平”之间徘徊时,不妨学学庄子——做一只曳尾涂中的乌龟,于浊世中守护心灵的明月;做一只扶摇九万里的鲲鹏,在文明的苍穹下,寻找属于自己的永恒天空。正如他在《大宗师》中所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或许正是中华文明历经沧桑而永葆生机的终极密码:在超越中抵达永恒,在对话中延续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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