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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湖畔
作者：西维（西门恋古）- 长春
出吉林城往东南去，路是沿着山势走的。一忽儿高，一忽儿低，像一条懒懒的、灰色的蛇，蜿蜒在初秋的山林间。路旁的杨树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车窗上，发出极轻的、干燥的声响。朋友开车，不说话，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也不说话。这样的沉默是好的，像这山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去填充。
转过一个山坳，松花湖忽然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片浩渺的水，远远的，蓝得有些不真实。不是天空那种明朗的蓝，也不是大海那种深沉的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些许绿意的蓝。水面上有薄薄的雾气，将远处的山峦罩得朦朦胧胧的，仿佛一幅刚画完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墨。山是青黛色的，层层叠叠，向天边铺展过去，愈远愈淡，最远的那一重，几乎要化在灰色的云里了。
车停在一处高地，我们下了车。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味。这气味是熟悉的，让我想起许多年前，在南方老家的湖边，也有这样的气味。只是那时的水没有这么宽阔，山也没有这么高。人站在这里，突然就变小了，小得像湖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更小，小到几乎要融进这山水里去了。
湖边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停着几艘游船，漆成白色，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醒目。船家是个黝黑的汉子，坐在船头抽烟，见我们走近，便站起身来，很自然地招呼着。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山里人特有的爽朗，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这湖水里洗过的，清亮亮的。
我们买了票，上了船，马达突突地响着，船身微微震动，划开碧绿的水面，向湖心驶去。水波向两边荡开，一圈一圈的，推送着，追逐着，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消失。湖水真清啊，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偶尔有一群小鱼，银光一闪，便消失在深处了。船家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那叫丰满山。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但这山的确不平常，山下就是那座著名的丰满水电站。但船家不提，只是沿着湖岸，指给我们看哪里的红叶最浓，哪里的野果子最多。
湖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山渐渐地退远了。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觉得自己是悬在一个空濛濛的、球形的空间里，四周都是蓝的、灰的、白的光。船行得很慢，马达的声响也变得遥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想起柳宗元写的小石潭，“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此刻的我，不也像那水中的鱼么？在这空濛的湖上，无依无靠，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船在一处浅湾停了下来，船家说可以在这里钓钓鱼，或者就坐着看看风景也好。我们没有带钓竿，便只是坐着。湖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山的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在里面，连树梢的抖动都看得分明。偶尔有风吹过，倒影便碎了，漾成一片流动的青绿，过一会儿，又渐渐地聚拢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慢了，慢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逝。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光影；云从山后飘过来，又飘过去，在湖心留下匆匆的影。我忽然想起，这不就是时间的脚步么？只是平日里太匆忙，听不见罢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湖面上，给那一片蓝绿镀上了一层金。山色更深了，红叶在夕阳里燃烧起来，一簇一簇的，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湖面上起了些微澜，金光碎成千万片，跳跃着，闪烁着，像是谁把一捧碎金撒在了水里。
船往回开。回望湖面，忽然觉得有些不舍。这湖，这山，这水，其实和别处的山水也差不多，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它的安静吧，一种沉沉的、有分量的安静，不像别处的山水，热闹是热闹了，却少了一些什么。
回到岸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湖边的几户人家亮起了灯，橘黄色的，暖暖的，散在青黛色的夜幕里，像几颗落在地面的星星。
又要回到城里去了，回到那个由水泥和钢铁筑成的世界里去。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路在车灯的光里一明一暗地向后退去。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松花湖还在那里，在夜色里，暗暗地蓝着，蓝着。
2026年5月14日
作者简介：
西维 ，笔名，（西门恋古）男，1963年生，吉林长春市人。大学本科毕业。自幼喜爱诗词歌赋，现已体制内退休，为完成儿时的梦想奋笔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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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5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