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湾花海•金鸡菊
张海燕

江风漫过岸堤的时候,我正站在一片金鸡菊的花海里。
江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对岸的楼宇把影子投在水面上,被微波揉成一片柔和的灰蓝。脚下的黄花开得泼泼洒洒,从脚边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捧阳光,把整个龙湾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风一吹,花穗便轻轻摇晃,带着一点不慌不忙的从容,像一群穿着黄裙的小丫头,在风里说着悄悄话。
我站在花海里,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株花。帽子上的蓝,和近处的江水连成一片;衣上的白,像一朵停在花上的云。双手叉腰的姿势,不是刻意的摆拍,而是被这漫无边际的金黄托着,不自觉地生出的一份舒展与自在。城市的高楼在身后成了淡远的背景,那些平日里催着人向前的脚步、赶着人奔跑的声音,都被江风轻轻吹远了,只剩下花、风、水,和一颗慢慢静下来的心。
这片江滩,从前只是匆匆路过,看江水涨落,看岸草枯荣,总觉得它不过是城市边缘一块被遗忘的空地。直到今年春天,这些黄花突然就开了,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惊喜,把整片江滩都点亮了。它们不挑土壤,不恋繁华,就在这江风里、岸草间,自顾自地开了,开得热烈,也开得安静。
我吟诵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总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境界。可今天站在这片花海里,忽然就懂了。禅意,从不是深山古寺里的青灯古佛,而是眼前这一朵花、一阵风、一片水的自在与安然。这些黄花,从不需要人来赞美,也不担心被人遗忘,只是顺着时节,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把生命的每一季,都过得坦荡而热烈。
它们开得并不名贵,没有牡丹的雍容,也没有玫瑰的娇艳,只是一朵朵小小的黄花,细细的茎,单薄的瓣,却偏要凑成一片花海,在这城市的边缘,开出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它们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荷花争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开在浅夏的江风里,把每一缕阳光,都酿成了自己的颜色。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一朵花的花瓣。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晨露,在风里微微颤动。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花上,也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江面上的风带着一点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高楼依旧林立,可在这花海里,它们只是淡远的背景,像一幅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安静而不喧宾夺主。
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总喜欢追着热闹跑,赶着繁华走,以为那些绚烂的、耀眼的,才是人生的风景。为了一个目标,一路奔跑,一路追逐,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了什么。那时候的我,像一朵急于绽放的花,总盼着开得更艳、更高、更引人注目,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土,忘了听听风的声音。一晃几十年过去,走过了半生风雨,尝过了人间冷暖,心却渐渐慢了下来。就像这些江滩上的黄花,不再执着于开在温室里,也不再盼着被人捧在手心,只是顺着时节,开在风里,长在土里,把日子过得简单而从容。原来人生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永远盛开的繁华,而是千帆过尽之后,还能守着一份天真,安享眼前的清欢。
江风又起,花浪翻涌,像一片流动的金波。我站起身,望着这片花海,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些花一样,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不再急着赶路,也不再执着于结果,只是像花一样,迎着风,向着光,开得自在,活得坦荡。
城市的喧嚣还在不远处,可我已经不再被它牵动。江水里的倒影随着微波轻轻晃动,花海里的风带着花香漫过衣角,我站在花中,像一株被时光温柔对待的花,终于学会了和自己和解,和岁月温柔相处。
花在风里的摇曳,水在江里的流淌,云在天上的舒卷,人在岁月里,终于学会的不慌不忙。这些黄花,开在江滩上,也开在我的心里,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我走过的路,也照亮了往后的岁月。江水流向远方,花潮依旧翻涌,而我,也终于在这片金黄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在与安然。那些关于过往的遗憾,关于未来的焦虑,都被这江风、这花海、这水流,悄悄抚平了。
眼前的这一缕缕清风、一朵朵金鸡菊,似乎在告诉我:不必追,不必赶,不必慌,像花一样,开在自己的时节,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便是人间最好的清欢。
福清市老年学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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