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板擦一把泪

一众人看了一定觉得奇也怪哉，老板怎么可以掉泪。夹着皮包坐着豪车带着小秘，经常人五人六的在公众场合晃动的一族。怎么也扮起恓惶来了。

老板早先是成了身份的标签。混成一个有头有脸的江湖体面人，冠一个老板头衔，那就赚来对成功人士的仰望。一度时期，包括我们受尊敬的各级领导，也不愿意别人叫土得掉渣的同志，喜欢称谓老板。纪检委反腐倡廉，花了很大力气才纠正过来。不管咋说吧，老板总是个听了心痒的好词。直至后来的夜总会小姐迎客，齐刷刷排成花枝招展的仪仗队，迎接上门客，整齐划一的鞠躬，一声老板好，掏钞票的兴奋劲儿就来了。

老板，究竟是什么样的定义和内涵，我们刨根问底扫一下盲。老板核心的定义是私营工商业主和财产的所有者。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店主，企业主。旧时代叫东家或掌柜的。中国的文字博大精深，对老板二字是竭尽了褒义。老，上土下匕，是说为人处世的老道，面子上玲珑八面，和谁也过得去。但下有匕首尖刀，深藏不露，杀伐果断。板，是品格，寓意干这一行的人必须做人有模有样，不能胡来。讲信誉品德，否则不够格，是伪劣老板。

我们现时活着的上了年纪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老板身份坐着过山车走过来。上世纪一解放到了50年代，老板是臭不要脸的社会垃圾一族，压榨人民的剥削阶级。60年代，老板又盖一顶新帽子，不是地主富农资本家，也是坑过人的坏分子，列为社会成分的黑五类。80年代改革开放前，也有为数不多的老板萌芽，称谓柔和了些，称之为投机倒把分子。改革开放了，鼓励一部分人富起来，营造全社会的创业创造气氛，老板正式脱去了黑帽子，戴上了体面的"个体户""万元户"红顶子，并接受政府表彰。老板从此兴起来了。经商做生意蔚为大观。江湖一度有段子吆喝，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思考。人心思进，人欲喷发。穷了若干年，改变与创业，过好日子到发家致富和了老百姓心声。及至几十年的改革开放，到21世纪，全国各地在各个工商部门注册了数千万的民营企业公司，出现了老板满天飞的盛景。到今天，有官方肯定，民营企业创造了60%的GDP，70%的发明专利，80%的社会就业人口。如果这帮老板突然间消逝了，难想社会出现什么状况。

突然间一段时期，老板的日子不好过了。买卖难做了，生意萧条了。每年有几十万户的企业与商户在停业倒闭。同时又有几十万的商业新人进入到老板阵容。互联网社会有如此的好处，信息爆炸，谁哭谁笑，大家一目了然。尤其是众多的小老板们仿佛一眼间贬值了。制造工厂的老板在哭，订单越来越少。餐馆的老板在哭，吃饭的人哪里去了。当然是被美团，饿了么抢走了生意。大酒店的老板也是一张苦瓜脸，住宿空置率越来越高，挺不住了。开出租车的也在哭，网约车抢饭碗，坐车的人稀少了。连经营KTV的老板也活不下去了，陪唱的小姐坐着冷板凳饿肚皮。打零工去了。

我们小区内搭建着惠民服务的卖菜棚子。年后见小老板耷拉着脸，说干不下去了。有了收摊的准备。我们自然明白他的苦衷。原来方圆1里内就这么一个便民点。现在突然冒出5、6家卖菜铺子。还为了引流打价格战。经济学家给了个词儿叫"内卷"。最近又出台了修改版劳动法，准备用更严格的尺子管理这些个体户。大部分企业是瘸腿的婴儿，用不着咋管自己就会关门歇业的。

许多人找原因，为什么企业这么难搞，还非得去找罪受，弄个体工商户不成？这才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到中年了，要谋生，要吃饭，要看病，要养老，全家老小嗷嗷待哺。能怎么办，擦干眼泪冷静下来。知道前路崎岖，咬着腮帮子还得往下走。 

      天下千行百业，老板是一剑双刃。有风光的时候，有难受的时候。人们一般只见老板的体面，西装革履，喜欢招摇过市。为什么老板都这么做呢，因为老板这活儿不是低调的差事。做产品，或卖产品，你得广而告之呀，不是掖着藏着的事。卖产品得把自己先卖出去，不能穷寒肋脦的样子。实际上这是老板秀出来的块肌肉，俗话叫装门面。事实上的老板每天比鸡起的早，比狗睡的晚。那是自找的苦。但同情打工人辛苦的多，因为是弱者可以唤来慈悲。老板似乎是凌驾在上的强人，永远招不来人的心疼。劳工受压迫可以联合起来造反。老板是孤独的，他吞咽的只有两种果实，一是苦苦的支撑，一是无助的自怜。老板飚泪不会有人心疼。因为老板表面的风光已足够让人讨厌。

      在我眼中，中国的老板是最可怜的一族。为什么呢，老板是个很广泛的概念，有人喜欢拿任正非，李嘉诚，马云等风云人物说事，这不真实。其实这不说明什么。有道是三虎岀一豹，九狗出一骜。这个不是几率。成功的老板太稀罕。种瓜的千家万家，发财的一家两家。老板族是大浪淘沙，沙里澄金。人们是只见贼偷，不见贼挨打。华为任正非当年在商场奋战，九死一生，几次差点想不开要跳楼。马云的难受，一般人更扛不下来，连续十几年失败，那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作最后一搏。一将功成万骨枯。时间是最残酷的过滤器。千百万老板中仅剩的几个精英可以寿终正寝。

有官媒统计，中国的公司平均寿命不到3年。能活过10年的公司不到2一3%。30年的公司更是凤毛麟角。意思是说，那绝大多数的所谓老板还没学会走路，婴儿期，稚稚学语，一摇三晃的扶着墙学步。还未经过大风大浪时，一身的元气已耗完，就此跌倒爬不起来了。所以做了老板是注定的短命。人性如此，知道老板善终的很少，但还是前仆后继。一茬子爬在了沙滩上，后一茬子又冲上来。欲望是止不住的推磨鬼。老板的内容挺诱人，一旦成功，财务自由，人前显贵，不枉活过一回风光。

      中国近50年的改革开放，人们在贫穷饿肚皮的情况下，突然间奔向了小康社会，有粮吃有衣穿，而且迈到了发达的快车道。创了人类的奇迹。让欧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都瞠目结舌。发展的步子快，其中一条就是唤醒了沉睡的老板细胞。一眨眼蹦出了想发财致富的一族。千千万万的男女动起脑子来要创业，想发财，那就是一汨势不可挡的创造财富的洪荒之力。人才火山一样爆发，能人辈岀。所有的老板都有骨子里的冲动，想出奇制胜，想改变自己及其家庭的命运。

      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生长老板的土壤已有几百年的培育史。他们从市场的自由竞争到今天趋于资本垄断，已经改良过若干次土壤，老板经济已有了惯性思维。那些国打娘胎里一生下灌输的就是商品经济的概念。打拼靠自己。我们不一样，吃了几十年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大锅饭，少有创业的操心，惯性做一颗螺丝钉。忽然间开放了，打开自由奔放的闸门。第一批冲上江湖的老板并不是站位高格局大，说的直白些就是冲劲足胆头大的一批人。短缺经济多少年了，凡是敢下海的，捞第一桶金十分的容易。当时社会上有一批劳改或劳教的释放人员，因为政治污点就业很难。正好瞌睡递过来枕头。既然没干的就经商做买卖谋生。摇身一变夹皮包做起老板了。歪打正着，堂而皇之成了自由经济第一个吃螃蟹的。还有城乡一批胆壮的，哪怕是个愣头青，赶上了风口。借着开放前期，银行不计代价的完任务放贷款，办工厂建企业轻而易举。人活的体面，政府还给戴红花。这样一时间涌现出来不少暴发户。中国第一批老板基本不存在多少理性。误打误闯，边走边唱，竟然是成了时代的一批宠儿。尽管这批人现在所剩无几，但他们勇敢地踩在时代的穴位上，有的很快完成了原始积累，给儿孙铺了路。有干砸了的，作为先行先试的成本，银行也给核销的没背大的债务包袱。

第一批老板的红利，是踩在了历史的节点上。正如人们后来评价马云的话，不是马云的时代，而是时代造就了马云。初期做老板的也大呼过瘾，个个走了狗屎运一样，钱来的很容易。他们吹嘘自己有本事，但主要的还是夸自个儿运气好。做了个梦就摇身一变为有钱人，稀里糊涂就发了财。这批老板的确不是靠智商发迹的。动不动脑子且不要紧，敢于出手是真本事。一挖二拆三贩，挖矿拆房倒货。首富王健林有代表性，他有感叹，清华北大不如胆大。虽然是在刀刃上行走，但那时政策宽松的多，允许一部分人富起来。虽然腐败伴随着严重起来，但好肉烂肉都在锅里边。全社会的创造热情空前高涨，钞票转的多起来。特别是老百姓的生活迅速得到了改善。

第一批发财的短时间完成了原始积累。这些人包括敢于铤而走险的，有官家背景圈财的。反正统归于头批老板族。他们有了钱，买车买房建工厂。粗放式的发展有那么一二十年。这批老板基本退场了。有的老了，有的被后一波浪潮拍的爬下了。还有少量的带着原罪吃了牢饭。首批老板给予社会经济发展的推动是有功劳的。但这批老板中好多人的素质不敢恭维。他们发财后炫耀，为富不仁的闹剧和丑剧不少。老板形象被大大的打了折扣。许多人认为有了钱人就要变坏。特别是我们批判了许多年剥削阶级，打心里对有钱人很圪瘾。那时候的人们认知普遍简单，还没辨别富人和贵人。反正觉得钱多了会害人。

紧跟着走到江湖上的二茬子老板，多了一份理性。他们多是生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许多人受过系统的教育。头茬子老板是天上忽然降了甘霖，没洒什么种子，没有任何准备，是机遇，是飞来的运气。根本来不及考虑老板怎么做。基本上是野蛮生长的。第二代老板看过了经济舞台的演出，起码是心里有了选择。他们比先辈多了些经验，看到了经济波动的过山车。见过暴发的，也见过跳楼的。老板是很诱人的职业，虽然是起早贪黑活的辛苦，但社会地位有了，有钱了就活的胆壮，就能相对活的自由。二茬子老板自主择业，各行各业从零做起的不少。农村的后生不想祖祖辈辈再爬在土地上，买车搞运输，还有经销土特产品的，搞工程做包工头的等。城市的经商做贸易的，开商铺餐馆的，购出租车的等。社会资源空前的大流动。形形色色的起家背景。这批老板都有过一段好日子。这期间正赶上中国的房地产空前发展，买卖还是相对好做些。尤其是发达的东南沿海开放高地，家家户户都在做老板。深圳曾经只是一个小渔村，只是在40年间，就是因为有名符其实的开放，那种畅快的竞争经济，瞬间被托举为国际大都市。人们总说深圳是国家烧钱的结果。实际上是国家在深圳下的肥料太多了，专注培育了适合生长老板的那片优质土壤。千千万万有梦想的人跑到那里发展，哪棵老板的树插下去都可以栽活。

头两茬子老板大都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那些年的人根基贫穷，奋斗劲头儿很足，吃苦耐劳，见过鬼的也不怕黑。不管何种动机，反正都对国强民富有贡献。人类有普世价值，那就是创造者为本。辛苦耕耘的人比寄生消费的人铁定的有理。这批人让国家走向繁荣。但在老百姓眼中，这些人是带着原罪的污点的，把公产攫取为私产。人性嘛，羡慕嫉妒恨有之。笑你贫嫌你富恨你有。本来社会主义大锅饭，一齐穷的叮当响无怨。你有了钱我就不舒服。老板是先富起来的一群，很难在大众点评中获得共情票。公正公平公道，这把尺子丈量起来太不易。

第三茬子老板就不盲目了。上世纪末出生的人群，骨子里就带着商品经济的细胞，一生下来对资本不陌生。这些人一类是富二代，站在父辈的肩膀上，不用原始积累，背负的压力不大。另一类老板走上主流，他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精英型老板。避开传统企业厮杀的红海，闯出蓝海的新天地。就是这些老板成为了目前科技兴国的主流，而且比起前辈有明晰的价值观。

国家体制内养活的人真不少。几千万公职人员靠税收养着。除了国有企业，多部分的税收哪里来，就靠这些个老板赚的钱纳税。据统计，全国大中小微老板计有近6千万人。

2020年全国冠毒疫情之后，人们发现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互联网上两个词儿热起来，一个叫"内卷"，一个叫"躺平"。折腾了多少年之后，好象人都活的累了。想作老板的人突然间少了。人性是丑陋的，老板干赔了干砸了，连家人也看不起他。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民营企业优胜劣汰，也出现了互联网垄断的寡头，小微企业涉略的民生消费领域不断被蚕食。线上买卖，外卖大军，把实体经济蚂蚁门店挤兑的难以生存。亏损的老板比比皆是。而国家加速法治化进程，对企业经营的合规做进一步要求。老板们的自由空间越来越小。宁愿在国企谋一份低薪的差事，捧起铁饭碗，也不愿做老板了。一批老板已经悄悄的倒下去，所以现在造成的社会就业很困难。每年上千万的大学生从校门里走出来要吃饭。民营企业若出现大规模的垮塌，后果真的十分严重。

近一两年，我们忽然发现，许多人更不想做老板了！为什么？是老板这碗饭太难吃了。有人形容是步步惊心。想当老板的多如牛毛，打拼几年剩下来的寥若晨星。老板是秃尾巴的毛驴，翘起来很难。管老板的法条越来越多。不会走路的婴儿老板绝大多数，还在扶墙学步时就被淘汰出局。合法合规，管老板的法条和单位很多。社保不缴罚，环保有漏洞罚，随便让员工下岗罚，加班不付薪罚，税票开不合适罚，罚罚罚……。要么睡不着，要么不瞌睡。老板成了心惊胆战的风险活。见谁也得点头哈腰。见谁也得上供讨好。奋斗的不如躺平的，产奶的不如喝奶的。在人们眼中是可怜的存在。你没关系没本事混入上流社会，那就做老板去吧。倒是打工的自由自在，虽然每月挣可怜的两三千大毛，但能吃的香睡的着笑的开。

社会价值观变了。大学校门走出来的新一代，不再羡慕做老板了。这批精致生活的后一代不愿再吃创业的苦。于是挤破脑袋过独木桥。干什么，考公。公务员前所未有的吃香，官帽子又吃香了。几百上千的人血拼一个岗位。一旦拿到准入，一辈子牛皮饭碗子到手，旱涝保收。社会地位自不用说，人活的还挺有尊严。一旦夹上公文包就可以到企业做检查，让你老板走几步就得走。

现在不象之前，热烈的讨论私人搞企业是姓资或姓社的问题了。私有企业的存在已是天经地义的。明白人都懂得，真正民族的脊梁是创业创造的力量。而不是夸夸其谈的那些个所谓砖家。涵养肥沃的土壤不易，折腾起来很痛快。但愿伤人的舌头利器少一些。武术界元老霍元甲创造了迷踪拳无影脚。我们有厉害砖家文字功夫也了得，只觉脸上疼，不觉巴掌来。变的法儿让人消磨掉创业的意志，那才真正是历史的罪人。现在老板们干的不顺心了。正好就有一批人说，那不正好嘛，国家把全部企业都回购了，那不一水儿的社会主义了？历史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我们许多。前苏联，前东欧，21世纪的委内瑞拉，不是想彻底消灭私有制吗？再看看我们一些人坚持追捧的河南南街村，江苏华西村怎么样。曾记得，我们计划经济时代都是国有企业，没有竞争，为什么多少年发展缓慢。朱镕基主导把亏损国企卖给个人，下岗的老职工们迄今仍旧耿耿于怀。那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我们若不改革开放，没有昨天壮士断腕般的改变，没有雨后春笋般长出来的大小老板，哪有我们今天强大的国家。

时下正热谈企业与老板命运的有关话题。网络上经常有黑色幽默："如果你活腻了，就开工厂当老板吧"。"如果你想尝尝老赖和牢饭的滋味，去当老板吧。"评论区也时有这样的理性劝诫：难道不当老板就不能活了吗？听了后五味杂陈，心里凉凉的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