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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生命致敬4·急救中心
庞进
症状反复发作,脑部检查再次兜圈子,真正病根仍未被识破。——题记
2018年8月31日清晨,早餐过后,胡主任开车送我去医院。
临行前,我与几位教授一一道别。王东教授握着我的手,郑重叮嘱:“你可是咱们这个项目的顶梁柱,一定要撑住啊!”
我用力点头:“一定。”
遵照胡主任的建议,这次我们去的是西京医院。
对陕西人乃至周边省区的人来说,西京医院的医疗水平一向位居前列。它的前身是第四军医大学附属医院,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对外正式称名“西京医院”,2017年转属空军军医大学。
车开到西京医院门口时,妹妹已经等在路边。原来,在我忙着筹备开会的那几天,妹妹和妹夫已从青海匆匆赶回。经熟人引荐,妹妹前一天还特意带着我在省医院拍的CT片子,请西京医院神经内科的一位主任看过。那位主任说,片子还不够,得再补拍一个。于是,我们便先去了拍片子的科室。
妹妹去前台联系,我站在那里等。没想到,站着站着,感觉又不对了——心慌、气短再一次涌了上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妹妹回来,说:“得排队,等。”
我说,这会儿很难受,怕是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西京医院主楼前东侧“西京急救中心”六个大红字映入眼帘。我们当即决定,先进急救中心。
急救中心面积不小,里面摆着不少床位,有的躺着病人,有的空着。妹妹上前和前台医生交涉了一番,对方同意收治。随后,医生打印出一份《急诊科外出检查、住院同意书》,上面写着:
“患者庞进,在急诊科诊疗期间,因病情需要外出检查、住院。由于患者病情危重,离开抢救室期间,可能出现:病情变化及加重;呼吸、心跳骤停;其他意外。以上风险已告知家属,如家属同意并自愿承担风险,谅解意外,请签字为证。”
妹妹仔细看完,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家属意见栏补充写道:“了解病情,不做抽血化验;只做磁共振,不做B超、CT,承担风险。”
接下来,医生给我开了诊断单:“头晕心慌原因待查:脑血管意外待排,短暂性脑缺血待排。”
我被安置在东南角靠窗的一张病床上。和此前在省医院急诊病房差不多,这里也给我上了心电监护,没有吸氧。躺下后,那阵心慌气短的不适感,慢慢缓解了一些。
护士又给我做了一次心电图。报告单很快送到手里,上面只提示:“窦性心律100次/分”“心电轴左偏。”
看到这个结果,我稍稍松了口气。窦性心律本是正常心律,100次/分虽偏快,但似乎还不算太离谱;至于心电轴左偏,也未必就是严重问题。至少,从这张单子上,我还看不出什么真正吓人的东西。
一会儿,护士让我坐上一辆小推车,推着我到差不多百米外的另一个科室去做“脑弥散成像头颅平扫”。
照例,又是排队。
在我前面检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躺在担架上,头上、腿上都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殷红的血。旁边有人低声说:“打架打的。”等到检查时,小伙子是被几个人一起抬上检查台的。
看着他那副受罪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叹了一声:唉,我们这些人是有病来医院,你一个壮壮实实的年轻人,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个检查做得不算久,十来分钟便结束了。护士又把我推回急救中心。报告要到下午才能出来。其间,我便被安排在床上输液。我留意了一下药单上的名字:果糖注射液、复合磷酸氢钾注射液、维生素C注射液。
正在输液时,一位患者被担架匆匆抬了进来,安置在我旁边的床位上。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头发凌乱披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几名医生护士急急跟了过来。帘子“唰”地一拉,把我和她隔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从声响里判断:里面正在抢救。
二十多分钟后,忙乱的声音停了。紧接着,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而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呀——!”
有护士赶紧劝:“出去哭,出去哭!这里还有其他病人!”
随之,我看见那位妇女被白单盖着,连人带床推了出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跟在后面。
这一幕,看得人心里发沉。
午饭时,妹妹到院外给我买来一份臊子拌面。臊子是西红柿、鸡蛋、豆角和青菜做的,色泽鲜亮,面条细长筋道。我居然吃得很香。
饭后不久,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大夫,在急救中心医生陪同下来到我床前。他穿着空军军装,戴一副眼镜,面容白皙,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显得干练而专业。
急救中心医生对我说:“我们请神经内科的刘博士来给你会诊。”
刘博士说:“把拍的片子给我看看。”
我便把前几天在省医院拍的片子递给他。博士看了看,说:“回去吃药就行了。”
我问:“能不能住院?”
他说:“你这情况,在我们这里,等一个月也住不上。”
我又问:“那吃什么药?”
“阿司匹林加氯吡格雷。”
“什么格雷?”
“氯吡格雷。”说着,他掏出签字笔,在我装片子的纸袋上飞快写下“氯吡格雷”四个字,说完便匆匆走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想:大概还有别的病人在等着他吧。
下午四点左右,点滴打完了。妹妹也取回了“脑弥散成像头颅平扫”的报告单。诊断意见栏里写着:
“1.右基底节区及左侧半卵圆中心腔隙性脑梗塞(陈旧性);2.双侧脑室旁脑白质半卵圆中心脱髓鞘改变;3.轻度脑萎缩。”
我虽然不完全懂这些专业术语,却也能大致看出几分意思:这些更像是以前留下的旧迹,而不像正在发生的急症。后来查阅资料,我进一步明白了,所谓“腔隙性脑梗塞(陈旧性)”,多半只是以往微小血管堵塞后留下的小病灶;所谓“脱髓鞘改变”和“轻度脑萎缩”,在中老年人中也并不罕见,多与年龄增长、供血稍差有关。总之,这张报告并没有告诉我:我这次反复发作的病,根子就在脑子里。
至于刘博士让我服用的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都是预防血栓的药物。这样看下来,脑部似乎确有一些老毛病,却并不像是造成我这次急症的真正原因。
可问题在于:几天前我确实晕倒过,之后又犯病三次,显然不是一句“回去吃药”就能完全让人放心。偏偏西京医院又住不上。
妹妹问我:“怎么办?”
我说:“只好还是回省医院了,离家还近些。”
于是,我们办理了结账、出院手续。
在这家急救中心,从上午到下午,不到一天工夫,检查费、会诊费、药品费、治疗费、护理费……加起来又花了近两千元。
而其时,无论是作为患者的我,还是我遇到的这些医生,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我的病,根子其实在心脏。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