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相聚 青峰薪火
——忆 2018 年宜宾学院七八级中文班“江安同学会”
文/
周基华

(一)
2018 年 3 月,我收到了宜宾学院七八级中文班定于当年 4月 13—15 日,在江安县城举办同学会的通知,我立刻记下这一日子,生怕忘记。
其实,我在这近 20 年的时间中,都没有迈出过我工作地宜宾县。哪怕是近郊旅游也没考虑过一次。什么原因呢?一是因为身体较差,自然厌动。二是由于搞不完的地方文史受聘工作,致使多年春节也没有得到好好休息。但对于此次江安同学会一事,我却立刻记下日期,唯恐疏忽大意,为什么呢?
一是江安的文化魅力早已令我神往:
江安县城坐落在长江南岸消江交汇口,胸藏丘壑,坐拥长江,号称“万里长江第一县”。历史文化名人于此作客络绎不绝,李白、杜甫、三苏父子、黄庭坚、范成大、杨慎 … …在此留下了不少吟诵江安的名篇佳作。江安人追慕先进文化,历代人才辈出,以闻名中外的教育家、藏书家傅增湘为代表,声震京华。
抗战时期,国立剧专内迁江安县城办学,小小江城一下迎来了余上沅、巴金、曹禺、洪深、吴祖光等数十位大师,掀开了江安近代最壮丽的文化篇章,江安县城成了国人倾慕的“ 中国戏剧摇篮”。
然而,除了这一原因外,我却还有着另一份江安的特殊情感。因为这一次江安同学会是由班长苟邦辉独自操持。因他对全班同学的深情,尤其对我的一份友情,令我至今难忘。
还记得我第一天到宜宾学院报到,当时的学校没有校门,学校四面与田畴相接,我走进清水砖墙的平房寝室,看了我的床位编号,刚好是两层单人床的上铺。下铺则是班长苟邦辉。我的心一下沉重起来,因为我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夜不能寐,高而窄的上铺,夜深人静更会使我心悸不安。咋办?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向苟邦辉表达了这个要求,希望给他换一换,他睡上铺,我睡下铺。这一改,就会导致他上床休息睡觉都要爬上爬下,而且整整三年。他听了我的要求,很温和、果断地对我说“行,没事!”。从此,三年之间约定,我方便,倒床便睡,他须爬上爬下。
三年时间,这个来自江安农村,在省江中读书时,即被评为“江安中学十大优秀学生”的班长苟邦辉,他在处理班务活动时,在与全班同学的日常交往中,他都是那样谦和地将全班同学视为弟妹,并任劳任怨地为大家服务。
(二)
毕业后,苟邦辉回母校江安中学任教。由于他一心一意扑在教学工作上,对每一个学生都付出倾心的爱,他成了校长特别器重的“教师代表”,更成了江安老百姓心中的名人,江安、宜宾教师的一面旗帜。 1997 年,宜宾市教育局组织 “ 宜宾市首届模范教师报告团”到各区县作报告(全市仅几人,苟邦辉即为其中之一),所到县、市,全部常委集体“到场”,表示尊敬、学习。
正因为苟邦辉对江安学生的倾心之爱,江安学生对苟老师的爱也随时铭记在心。
李德彪(江安中学高 89 级 1 班学生,时任江安县信用联社营业部主任)、李旭东(江安中学高 89 级 1 班学生,时任中国建行宜宾分行办公室主任)、刘勇(江安中学高 95 级 1 班学生,时任泸州市龙马潭区副区长)三人均是苟邦辉任班主任时的学生。
当年春节后一天上午,苟邦辉与爱徒李德彪在消江边喝茶聊天时,谈及他今年要在江安办大学同学(宜宾学院七八级中文班)会,李德彪同学当即表态由他个人出资帮老师办这次同学会,请老师一定要给他这个机会,以谢师恩。苟邦辉很感动,表示同意。李德彪当即决定邀请李旭东、刘勇、曹远朝(也是苟帮辉学生,江安中学高 89 级 4 班学生,县中医院医生), 因李德彪同学考虑,我班同学大多年事已高,需要一个医生一起全程陪同,后因曹远朝临时因公出差,未能参加。
经过几个同学的精心思考、筹划,一个串珠江安名城、山川、名胜、美景的旅游文化观赏线路制定了下来。
(三)
4 月 13 日,我们下榻江安县城长江边的 “江岸人家”酒店。当晚在“完美人家”酒楼,由苟邦辉及其三位弟子为我们在酒楼举办了热烈、隆重的欢迎仪式。
特别令人感动的是三位同学为了让我们完美、愉快地过好这次同学会,分别从泸州、宜宾牺牲休假专程赶来,全程陪伴我们,为我们服务。
同窗相遇,多年不见,说不完的话真是千言万语。刘勇同学情真意切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苟邦辉激动地讲述了这次同学会的筹办和对大家分别多年的想念。88 岁高龄的当年学院副校长兼教务长许京元教授也与我们欢聚一堂。
李德彪、李旭东、刘勇三位学生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逐一走到七八级中文班同学前敬酒,他们儒雅、温恭的举止,展示着江安人一脉相承的尊师重教风尚,也传递着老师苟邦辉的言传身教。
整个欢迎酒宴,掌声一阵又一阵响起,主持会议的叶志芳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路下来,得心应手。
(四)
在江安同学的全程陪同下,我们参观了今日江安的市容,徜徉于蜀南花海中的无边花香,接着又驱车来到生态优美、青山环绕、民俗文化丰富的全国文保单位锡嘉山民居参观。锡嘉山罕有的静闲优雅,如一本书讲述她独有的庄园文化。
下午,我们登上了号称“江安氧吧”的青峰山。山上有“青峰山革命烈士纪念馆”、北京军区司令员上将李来柱为青峰山纪念馆的题词。 当年,他正是青峰山剿匪攻坚战的参加者。
傍晚,我们来到山腰青峰山接待处的广场。天空还没来得及垂下幽蓝色的夜幕,等在这里的江安同学便早就为我们准备好“烤全羊”大餐的炭火盆、烤架和肥美的山羊。让我们享受高规格的美食,同时,广场中央一大堆木柴堆积在那里,只待篝火晚会点燃。
来到广场上的同学们再也抑制不住了,王永吉这个班上最年长的同学之一,当知青时,他是宜宾城方水井公社有名的生产队长。在校三年,高大的个子,常见到的是一副已经完全农民化汉子的面孔,文艺活动从不与他沾边。然而,此时的他竟然一个人跑到了舞台厅上,拉开嗓子狂怒地爆吼,那歌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震动了台梁,震惊了广场,班上的小公主袁平和有学院校花之称的叶志芳一下走上来,在广场中央炫舞起来,翻飞的手势,灵动的腰肢,轻快的旋转,好似一路鲜花飞扬。
火一下把场上的木块点燃,火焰一下腾空跃起,飞蹿上蓝色的天空,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簇簇爆裂开的火焰,像飘洒的蓝色孔雀羽毛,从空中散落开来,光闪闪地坠落在每一个人心怀。
没有谁下令,周围的同学一下冲了上来,每个人手拉着手,围着篝火狂跳起来。没有旋律,不管节拍,只有心中的狂飙喷发。跳,使劲跳!甩,用力甩,没有人想停下来 … …
这情感没有语言、没有歌唱、没有鼓点,却是不约而同蓄积于心几十年的天崩地裂。
回首四十年前,我们各自东西,不同的命运挣扎,不知道前路何方?
终于,春雷滚动,我们从泥沼中,从山穷水复疑无路的彷徨中,一跃龙门,重拾起了远逝的青春。那一年,当邮差把高考录取通知书送到同学手中时,有的同学还正在田中拖动犁铧、吆喝赶牛;学院附近庙坝村的同学任树德到校报到,头戴草帽,挑着
几只鸡鸭迈进寝室,人们还以为这是谁走错了路。
1978年12月28日,教育部(78)教计字1427号文件批准,宜宾师范专科学校正式成立。40年后,当年(1978)考入宜宾师专的七八级中文班同学。站在当时读书的教学楼前,激动不已。
人生就是人和事的相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就七八级中文班而言,就整体而言毕业后的情况大体一致。
我们这个班年龄偏大,高、初中老三届居多,因此,从迈进高校,再到宜宾教育界开枝散叶。普遍都怀揣一颗平实的心进校,散落在各地中学第一线,都是心心念念,只求教好学生,无愧于党的教育事业,再无个人的私欲。
但是,正是这种朴实、平凡的理念,恰是我们国家当务之急的重大需求。
当年,我们的国家刚刚经历了十年“文化大革命”,文化断层,多么需要一代人甘当平凡的砖头,让国家的文化断层一块一块地砌筑。以实现中华民族的文化延续。我们曾何其不幸!然而又何其有幸,正是我们这一个个坚守在教学第一线的平凡教师,以砖瓦精神担当起了接续砌筑国家文教殿堂的历史责任。噼噼啪啪的青峰山篝火,读懂了我们的心,越烧越旺,染红了青峰山外的整个天幕。
尾声
回宜宾的路上,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事过后的后悔,我们咋忘了应该在青峰山上塑一块碑刻记写下这样一件史事:
公元二 ○一八年四月十五日,我们宜宾学院七八级中文班的同学相聚于江安青峰山。抚今追昔,倍感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复,对举国人才的解放;感谢国家给我们提供了执鞭杏坛、培养英才的幸福;我们以自己能在国家修复、接续文化教育的千秋工程中,当好一砖一石,而深感自豪;感谢江安青年对我们的盛情接待,文脉江安,尊师重教,大江东去,代领风骚!
特此勒石纪念。
宜宾学院七八级中文班同学
我相信这块碑在若干年后,一定会成为很有价值的文物。虽然未能如愿,但是江安同学会和江安青年的深情厚谊将一直会铭记在我们心中。
2026 年 4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