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爸，你总不能眼看着女儿跟小刘因为十八万八的彩礼分手吧。”小荷看着对面正在喝酒的父亲，眼里含着泪花，声音有些嘶哑。
“荷呀，不是你爸心狠，是这风俗、这不成文的规矩逼得呀！”母亲看看女儿，又看看像闷葫芦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男人，愁眉不展。
望着桌子上的菜、杯中的酒，父亲的脸紫红得像个茄子一样。对于女儿的祈求，他无言以对，只好再次端起杯中的酒。这杯酒在眼前举着，半晌没喝下。他知道这是女儿给他买的，说不定是准女婿小刘买的。他举着酒杯，回想起这些年的过往，陷入了沉思。
他年轻时兄弟们多、家里不富裕。因为拿不出足够的彩礼，硬生生被女同学的爹给赶出了家门。没办法，他只好到天津打工，幸好遇见了也是打工一族的山西姑娘，也就是眼前的妻子。两个人在天津一干就是十几年。这些年，给父母看病、送终，两个孩子出生、读书，还有盖房子。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呀。8年前，他靠着在建筑工地上打工，好不容易挣足了女儿小荷上大学的学费。他多想让女儿出人头地、为这个家争口气啊。女儿出息了，结婚了，儿子的婚事也就有着落了。如今，女儿在省城一家大公司当上了主管，还找到心爱的人，这是多好的事儿。谁知男孩子也是农村人，大学毕业才几年，还没买房。就因为拿不出十八万八的见面礼，几次要来家里都被他拒绝了。十八万八，对一个农村人来说，的确是个天文数字啊。男孩儿家还要张罗着买房、买车、办婚礼。唉！
眼瞅着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老爸，小荷回想起跟小刘恋爱以来、特别是双方父母的反应，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她不能让它流出来，这时的她需要的是坚强。
那是小荷第一次去男孩儿家见父母。见到未来的儿媳妇稳重大方、勤快能干，在单位还是个小领导，刘家夫妇别提多高兴了！又宰鸡又包饺子的。吃饭的时候问起他的老家，一听说是牡丹市的，心就凉了半截。他们听说那地方的彩礼是全山东最高的。交上十八万八，媳妇才能娶回家。
五一放假，小荷跟小刘又回了趟家。这回儿，天虽然暖和了不少，可小刘的父母对姑娘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让小荷姑娘心里不是个滋味。当然，她也知道，他们有他们的难处。这十八万八就像一座大山挡在了她们面前。
临回城，准婆婆试探着问：“闺女，你看啥时候你们俩回你老家一趟，让你的父母相看想看，咱尽快把这婚事定下来。”
姑娘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的：“这、这阵子单位太忙了，过、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回城后的这几天，她发现小刘一直在躲着她。要么加班、要么出差、要么跟同学去爬山。她知道，论收入，小刘的工资还不足8000元，就是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呀。老家虽然房子亮堂，院子宽敞，种了十多亩地。可庄稼人一年能攒几万块钱？唉！这是谁兴起的这十八万八的破规矩呀……
周末的清晨，小刘收到了小荷的一条微信：“事关十万八，我回家去想办法。”才有了姑娘回家劝说父母的这出戏。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上班这几年，遇到好几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一听说我老家是牡丹市的，就凉了半截，没法再谈下去了。为什么？人家省城人结婚最重视的是婚房。男方家里出首付，彩礼只是个形式：有一万零一的，说是万里挑一。有三万八的，说是三家一起发。最多的八万八，那都是做生意的人家，图的是发发发的好彩头。咱这里倒好，十八万八，还不包括楼房、汽车和三金。这不是逼死人不偿命嘛！
“荷呀，你爸不是难为你。知道你找到了一个好孩子不容易。也知道上级要整治这高价彩礼。可说归说，做归做。你看咱村里办喜事的不还是十八万八嘛。自从你和弟弟出息了，你爸在村里的威望也高了不少。如今，他是村里的头面人儿，怎么好意思第一个不守规矩呢？”母亲和风细雨地跟女儿啦着。面子，面子，庄稼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咋不能呀？只要你们松口，今晚我就到村委会的大喇叭上去喊话，让大家都知道，我爸他响应上级号召，顾大局、明事理。咱先把婚事定下来，然后再量力而行走程序。”女儿见有了希望，想再添一把火。
“那你弟弟的婚事怎么办？”一直在喝闷酒的爸爸终于憋不住了，大声喝道：“咱不要彩礼，可人家要呀！十八万八，你让我上哪里弄去？”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女儿一点也不想让步了。“我跟弟弟想办法。我就不信了，凭弟弟小泽的能干劲儿，我们努力个两三年，还娶不进媳妇来！再说了，我就不信，这十八万八的规矩破不了！要不然，拉饥荒、娶媳妇，还了旧账添新帐。咱牡丹市的年轻人被这天价彩礼压着，啥时候也直不起腰来。”
酒喝到这时候，他心里当然不糊涂。他知道，让这高价彩礼弄得家家拉饥荒取债，拆了东墙补西墙，甚至有的家庭还借了高利贷。一家娶媳妇，亲亲朋友受连累。因为要账，弄得亲戚不成亲戚、朋友不成朋友。男孩子娶不了媳妇的有，姑娘远嫁不进家门的也有。他可不想让自己用汗水培养起来的大学生跟自己成为仇人啊。
“小荷啊，爸不是不明事理。我看过你发的视频。光看视频就知道小刘是个好孩子，他父母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一个庄稼户供出一个大学生已经不容易了，再让他去凑这十八万八的彩礼，太难为他们了。你们还要在省城买婚房，这首付就得三十多万。为这当爹当娘的还不得脱一层皮？可咱家的情况也摆在这里，你弟弟也不小了，眼看着也到了换喜帖、送大礼、办酒席的时候了。咱是农村人，祖祖辈辈就在这块土地上混。村里的规矩说啥咱也不能去带头破呀。我知道过去是登记结婚必须有户口本，如今有身份证就能领证。爸总不能把你的身份证扣下吧？你要觉得你爸这张脸还得要，你就去替爸想办法吧。”说完这句话，他长舒一口气，好像是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多少天的话。
“爸！”门开了，走进一个风尘仆仆的小伙子。
“小泽，你咋回来了？”母亲惊讶地问道。
“爸，我在门外面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你放心，我跟姐姐一起想办法。”小伙子顾不上回答娘的问话。
母亲又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小伙子这才转身跟母亲说：“妈，你们不用犯愁，我的婚事我做主，女朋友家的工作我去做。做不通，大不了散伙拉倒，再找一个呗。”
“你说得轻巧！”老爸刚刚降下来的火苗又蹿了上来。对女儿他不好发火，可对儿子他不会客气。就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拍着桌子，火冒三丈。
“爸，你消消气。”小泽走近父亲，扶他坐下。“在省城这两年，我虽然是个打工的，可听的、见的不少，想的也不少。这个时代啊，只要你勤奋能干，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在省城安家、娶妻、生子，还可能把你们接过去养老来。我现在是三级厨师，高档宴席的菜都学着做了，只要肯用功就能挣到钱。手里有了钱，还愁娶不到媳妇儿？”
“小泽，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姐姐把一杯茶递到了他手里。
“我小刘哥怕你跟家里闹翻了，让我回来看看”。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接着说：“说真的，姐夫的人品能力都不错，过了这个村还真怕没了这个店。爸，咱可不能棒打鸳鸯，更不能拿姐姐的痛苦换取我的幸福。那样，我跟姐姐都会痛苦一辈子的。再说，我的女朋友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主，只是她父母的工作还有的可做。咱慢慢来，我就不信了，我努力了、混好了，就为了这个破规矩他们能把我拒之门外？”
这话说得父亲脸红一阵、白一阵。儿子长大了，知道替父母分忧了。“来，儿子。”只见父亲倒上一杯酒，“咱爷俩喝一杯。”儿子忙拿起酒壶给父亲斟满：“爸，儿子给你倒满，这才是咱必须遵守的规矩呀！”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开着的窗子里传出来，传到了房前屋后、左邻右舍。
（作者：李召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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