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二道河
我说的初恋，不是哪个姑娘，
是村头那条野惯了的二道河。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爱情——
只知道晌午一放学，
裤衩往柳树杈上一甩，
扑进你怀里扑腾出水花，
就算这一整天没白过。
你是我的泥巴伙伴，我的水仗战场。
膝盖磕在石头上，血珠子往外冒，
我咧着嘴找你哭，你用凉丝丝的水波
一下一下舔我的伤。
整张脸糊成泥猴，你教我扎猛子，
脑袋钻出水面时，泥巴就洗得干干净净。
你没说过一句哄人的话，
可你怀里有蝌蚪咬脚心，有蛇鱼撞腿肚；
你用芦苇叶子给我编哨子，
用河滩上的卵石磨我光脚板。
我偷过邻家园子里半青的枣，
被狗撵着跳进你怀里，你掩护我藏进水草。
大人的骂声远了，你才把我推上岸，
浑身湿透，嘴里还叼着那颗酸杏。
你是我的第一个哥们儿，
带我摸过石缝里的螃蟹，
教我认得每一种水鸟的名字。
你弯弯曲曲九道湾，
岔河里有野薄荷，深潭上有蝴蝶群，
那是我的跑道，我的迷宫，
我的无边际的王国，我回不去的故乡。
后来我像所有忘本的浪子，
追着火车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见过大江的宽，见过西湖的静，
她们都太体面、太干净、太客气——
没有一条愿意让我光着膀子骑在背上，
没有一条会在我摔倒时用浪花笑我。
如今人到老年，夜晚失眠，
乡愁一上来，闭上眼，舌尖泛起的，
还是你那股腥腥甜甜的味道——
水草、泥土、热烘烘的河滩，
混着半生不熟的瓜，和整个夏天的少年。
啊，二道河，我的初恋，
你还在村头弯着腰等我吗？
等我这个脏兮兮的野孩子，
终于洗干净了脸，
回来告诉你——全世界的江河加起来，
也比不上你拐弯处那一片浅滩。
作于2026.05.08.
作者简介：
王政义（网名东方客），酷爱文学，中国百家文化网作家，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繁峙作协副主席。作品散见于省市县及国家报刋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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