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乔言

       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朝代更迭、江山鼎革，几千年来纷繁浩荡。元初，刘秉忠有机会以僧人身份长期参与元世祖即位前后的军政机要，使当时蒙古统治者积极吸收和继承中华传统文化，参与制定制度和典章，举荐贤才，发展文教事业，致力社会进步和发展，深受史家好评。刘秉忠的人物功绩也紧紧地与邢台这片厚重的土地联系在一起。

                 **刘秉忠其人**

       刘秉忠（1216—1274），原名侃，字仲晦，自号藏春，出家法名子聪，从受元世祖所授官爵之后改名秉忠。祖籍瑞州（治今辽宁绥中县西南前卫镇），祖先曾仕辽，曾祖在金初任邢州节度副使，后返归瑞州，留一子于邢台，此即刘秉忠的祖父刘泽。元太祖十五年（1220年），元朝在邢台设立元帅府，刘秉忠之父刘润被推为副都统，后来任顺德路（治今河北邢台）长官录事。

       据《刘公神道碑铭》记载，刘秉忠八岁入学，十三岁进入元帅府作质子，得到元帅的重视和优遇，能够接受良好的读书教育。刘秉忠“立志为学，诗文字画，与日俱进，同辈生莫得窥其涯际也”（《藏春集·刘秉忠行状》）。因家贫，年十七为邢台节度使府的令史，用来养亲，从事文字等杂务。在任上“干敏修洁，诸老吏咸服其能”（《刘公神道碑》）。元太宗十年（1238年）二十三岁，感叹终日为“汨没刀笔吏”，说：“丈夫不得志于世间，当求出世间事！”于是隐于武安县山间的清化。先与全真道士一起修学，又想游学西京长安。邢台天宁寺曹洞宗禅僧虚照禅师得知，因爱刘秉忠的为人和才华，特派弟子前往清化剃度他为僧，授法名子聪，带他归居天宁寺修持。

      1238年秋，邢台遭遇蝗灾，坊民饥馑。刘秉忠随师虚照禅师一路逃荒到云中（今山西大同），客住南堂寺。翌年，虚照禅师返归邢州，刘秉忠仍留在南堂寺，在这里讲习天文历算、阴阳及卜筮方术“三式”（所谓“遁甲”“太乙”“六壬”）等学。1239年，海云禅师奉召去见元世祖忽必烈时路过云中，听说刘秉忠在天文历算、阴阳术数、儒学等方面的才华及人品的高直苦节，慕名拜会刘秉忠，相见恨晚，后和海云禅师一同拜见元世祖忽必烈。元世祖甚为赏识，多次垂询，刘秉忠留在其潜邸府做了随僚。

       由于蒙古当政者对阴阳术数一类的卜筮手段极为推崇，由是刘秉忠自1238年剃度出家，到至元元年（1264年）奉命还俗，先后凡二十六年，对阴阳术数演习炉火纯青。刘秉忠其实还是遵从“学于帝王家”的指导思想，以阴阳术数为外衣，内心遵从儒家思想，在元初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人才培养等领域作出杰出贡献。

          **刘秉忠与紫金山书院**

       史家认为，金元时期，在我国的地理版图上“紫金山书院”孕育出的邢州学术集团或者说邢州学派，在当时对中国后世的影响非常之大。自古科举取士主要研习名家经典、诗词歌赋，论、策为主，而以紫金山书院为主的“邢州学派”则另辟蹊径，在先人的基础上，更加注重历算、数学、天文、地理、科技。有学者认为邢州学派加上“术数”二字比较妥帖。但笔者认为“术数”的根基就是以严谨的数学计算，来证明天文历法的准确性。

        **一、邢州学派的领军人物**

      《元文类·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云：“（守敬）祖荣，号鸳水翁，通五经，精于算数、水利。时太保刘文贞公（秉忠）、左永张忠宣公（文谦）、枢密张公易、赞善王公询，同学于州西紫金山。而文贞公复与鸳水翁为同志友，以故俾公（守敬）就学于文贞所。”《元史·郭守敬传》亦云郭守敬从刘秉忠学于“州西”紫金山。从上文可知这里所说的“州西”，当系指顺德府的前身邢州之西。

       道光《邢台县志·山川》云：“紫金山，在庄儿角东南三里，五峰高峙，巅有古庙。元刘秉忠、张文谦、张易、王恂读书处。”乾隆《顺德府志·邢台县·山川》亦云：“紫金山在城西一百四十里，元刘秉忠、张文谦、张易、王恂读书处。”康熙《邢台县志·山川》则更明确地指出了紫金山在邢台县城西南，并详细指出了此山与周围各山的距离。

       另外，关于紫金山的位置，在元、清两代的文献和方志中多有明确记载，多集中于邢台和邯郸的县府志之中，在此不一一赘述。由此可见当时的紫金山就是今天邢台市信都区白岸乡前坪村的紫金山无误。

       在《元史》的人物传记当中，也都明确记录刘秉忠同门的师兄弟和其弟子在紫金山的求学史实。

**三、紫金山成为邢州学派驻地的原因**

       河北大地自古就是孕育中华文明的发祥地，唐尧在此建立城邦，商周时期是著名的文化重镇，文明程度高，多慷慨悲歌之士。自秦汉一直到唐朝，中华帝国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一直在长安一带的内陆地区。帝国的边境威胁主要来自于北方少数民族如匈奴、柔然、铁勒、突厥、回鹘等，这些政治势力一度威胁到帝国运祚，但华北大地的河北大部基本不受重视，相对影响较小。但到宋辽金元时期，河北大地当之无愧地变成政权争夺领土的前战场，也变为南北文化交融的前沿地带。960年，大宋王朝的始作俑者赵匡胤定都汴梁。同时他也想趁机收复当年丢失的燕云十六州，但“雍熙北伐”高梁河之战失败，收复燕云十六州变为泡影。1044年，契丹人入侵北宋，和谈的成果《澶渊之盟》让今河北中部的白沟变为辽宋南部疆域的分界点，同时其战争也是惨不忍睹，让人伤心泪落。1125、1127年女真人分别灭辽和北宋政权，从此河北大地完全受于金朝的统治之下。直到元初，江山易主，革故鼎新，已然是变动最剧烈的前线。“有金南渡，河北群雄如牛毛，弱之肉，强之食，乡人惴惴焉，其心危独。……贞祐初，天兵南牧。……丙子，石海乱，岁且饥，民濒于沙河者，夜采鱼藕草粮以糊口，昼穴窨不敢出。海遣何运副者，拥精骑五千驻之曲河村，得一窨，即食之。折骸爨骨，腥闻于天。”丙子年为1216年，刘秉忠正是在这样多灾多难的时代出生在邢州。

       紫金山学派，就是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应运而生，其情理完全能被人们接受。

        **四、邢州学派培养的人才**

       刘秉忠13岁之前在此学习，23岁投笔归隐武安山清化（即紫金山）也在此，后回乡为父守灵期间也在此讲学。邢州学派的核心成员刘秉忠、张文谦、郭守敬均为邢州人，张易、王恂虽非邢州籍但曾在邢州紫金山求学，史称“紫金山五杰”。学派成员协作完成《授时历》制定。由张文谦统筹协调，王恂精研算法，郭守敬创制简仪、高表等天文仪器，建立四海测验观测网，并主持全国水利治理工程。刘秉忠主导元大都设计，其成果代表元代科技巅峰。学派起源于邢州紫金山求学传统，刘秉忠、张文谦、张易少年时期在此共同研习，郭守敬、王恂则师承刘秉忠。学派融合中原农耕文化与草原文明特质，打破夷夏之防，推动多民族知识融合创新。还包括刘肃、马亨、许衡、窦默、赵秉温、齐履谦、刘秉恕、刘德渊、僧人普安等人。洺水（今威县）人刘肃是刘秉忠、张文谦向忽必烈推荐治理邢州的官吏；邢州南和人马亨也是刘秉忠向忽必烈推荐的，后任户部尚书，主抓财政；河南人许衡同邢州学派的核心人物们关系非同一般；窦默作为刘秉忠的挚友和岳父，同邢州学派的关系密切；赵秉温是刘秉忠的学生，齐履谦是郭守敬的学生，刘秉恕是刘秉忠的弟弟；内丘人刘德渊和僧人普安和邢州学派的核心人物志同道合，经常在一起探讨学问。

       以紫金山为学术基地的邢州学派，为元代初期的人才培养、建筑设计、水利工程、天文历法、文化教育、法制建设等方面作出了前无古人的历史贡献。

**刘秉忠的“万言书”与邢州的汉人之治**

       1247年，刘秉忠回邢州葬父期间，他就有另一件事苦埋心底，不断思考。那就是元朝皇位之争，他早有预见这一场争斗不可避免。1250年，元定宗已死两年，但皇位的继承还是未知数。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为皇位争夺都在积蓄力量，选择时机。刘秉忠预见忽必烈之兄蒙哥必将即位，便向忽必烈上“万言书”来协助其兄，从政制、文化、传统礼乐等方面让百姓休养生息，国家安康：

      > 典章、礼乐、法度、三纲五常之教，备于尧、舜，三王因之，五霸败之。汉兴以来，至于五代，一千三百余年，由此道者，汉文、景、光武，唐太宗、玄宗五君，而玄宗不无疵也。然治乱之道，系乎天而由乎人。天生成吉思皇帝，起一旅，降诸国，不数年而取天下。勤劳忧苦，遗大宝于子孙，庶传万祀，永保无疆之福。

     说明君臣的关系，并且要忽必烈效仿周公辅政，协助宪宗平定天下，发挥自己的功绩。然后从选官制度到赋税、安民，赈济鳏寡、广举贤才、普化教育、开科举，尊儒祭孔、广开言路、祈报天地等领域提出自己的谏策，受到忽必烈的赞许，说：“诚如汝言，天下可不劳而治。”

      宪宗元年（1251年）七月，忽必烈受命管理漠南汉地的军事并讨伐南宋。这时刘秉忠已经进入忽必烈幕府多年，1247年紫金山学派的张文谦也进入幕府。这时邢州沙河县达鲁花赤吕诚和金朝进士马德谦等人不畏路途艰辛，奔赴忽必烈的金莲川幕府。经刘秉忠举荐，他们说明当地人们的生活状况，可谓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这时的忽必烈受刘秉忠影响，正想大作为于天下。那么对社稷，对家乡的报答之情，就成为刘秉忠、张文谦的首要任务，忽必烈当然也在修齐治平之道上予以坚定支持。呈报蒙哥大汗批准，在邢州设立邢州安抚司，专门实施邢州汉人之治事宜。

       当初全邢州城人口五六百户，不出数月户籍人口增加十倍。当时蒙汉官僚体系的认知和利益不同，蒙汉官员的矛盾非常突出。但强势的蒙古贵族在邢台的行径由于忽必烈的平衡，刘秉忠、张文谦的实施，邢州之治才硕果累累：

       > 邢州破坏如此，当得良二千石如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如故。上从之，请于宪宗，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副之。

       这样，才使得邢州大地劫后余生，人口得以增加，货币得以流通，开展冶铁产业，使邢州而后的农业和手工业长足发展。交通运输方面，首先是官方驿站的设立，而后民间的太行东西两麓岭道开通，向东的漕河水运，向南中原腹地的更深交流，起到交通枢纽和文脉交流的作用。后来以刘秉忠弟子郭守敬为首，主持开通通惠河，治理水利的政策，为恢复农业生产等奠定了硬件基础。邢州当初的五七百户不久发展为三万余户，出现“邻里相望如别一国之者”欣欣向荣的局面。

       相继，刘秉忠为元朝的官制和元大都的设计、建设都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建立了不朽功勋。而这些素养和见识的养成，都是在邢州大地上，这些不得不感谢这片伟大的土地和刘秉忠的巨大贡献。可以说邢州大地成就了刘秉忠，更是元帝国的王兴之地，其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