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蒲公英的守望》(外三首)
沙柳(陕西)
风起时,你是我
不敢握紧的信仰——
一粒倔强的白,悬在
夏与秋的裂缝中央。
我们练习告别,像种子
背诵流浪的方向。
可泥土记得每道弧线,
每句“再见”都长出根须。
月光来征税时,
我交出了所有甜美的谎。
而大地公证:
最轻的诺言,往往
坠得最深。
(你问守望是什么?
是蒲公英替春天
保管最后一粒雪,
是枯枝在火里
数未燃尽的星。)
《今夜,雨与站台》
今夜我又想你了,
像绿皮火车带走最后一盏路灯,
铁轨在黑暗中延伸成
我体内蜿蜒的血管——
每一节都载着未抵达的站名。
思念是淅沥的秋雨,
把城市泡成一片褪色的邮票,
而你是邮戳上
模糊的日期,
让我在每个潮湿的夜里
反复拓印。
我数过雨滴,数过虹,
数你转身时扬起的衣角,
像数一本缺页的日历。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
未发送的短信里,
我们始终隔着
一个句号的时差。
他们说时间会结痂,
可我的伤口
总在雨季复发。
你留下的空酒杯,
盛满月光锈蚀的声响,
而我一饮而尽——
醉成站台上那截
被遗忘的行李。
(最终我学会用沉默写信,
地址是风,邮票是霜。
当黎明收缴所有未完成的诗行,
只有铁轨记得:
我们曾共用过同一段
震颤的黑暗。)
今夜,我又想你了
夜色像打翻的墨水瓶,
一点点洇透窗台。
我数着秒针的脚印,
等天亮。
电话躺在抽屉深处,
屏幕裂了一道细纹,
像你走那天,
没说出口的再见。
我翻出你送的旧书,
书页间夹着半片枫叶,
脉络里还留着,
去年秋天的温度。
风把窗帘卷成漩涡,
我听见玻璃在低语,
说你的影子,
正穿过城市的灯火。
我把名字折成纸船,
放进记忆的河流,
它漂向远方,
却在下一个弯道搁浅。
枕头是座孤岛,
梦是潮汐。
我闭上眼,
浪花就漫过堤岸。
今夜,我又想你了,
像月光想吻醒沉睡的湖,
却只搅碎了一池清冷。
《风儿,你轻轻地吹》
风儿,你轻轻地吹——
吹散柳絮的漂泊,
却把乡愁捻成线,
勒进游子青色的脉搏。
你掠过麦浪的起伏,
将母亲的眺望
压弯成一道篱笆,
而她的白发,
是你忘了收走的月光。
你数完蒲公英的旅程,
又翻动旧相册:
父亲用烟圈圈住的年份,
和灶台边
那碗凉了又热的黄昏。
风儿,你轻轻地吹啊——
别吹灭老屋的灯盏,
纵使千里之外,
它仍亮着,
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
沙柳,原名王利雄,男,1985年出生于陕西神木。榆林市作家协会、陕西省能源化工作家协会和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燕赵文学签约作家、媒体编辑、记者、鲁迅文学院首届煤矿作家高研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