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读王臻君《杜樊川赋》感怀
许素海
丙午夏月,展读齐鲁才俊王臻君《杜樊川赋》。骈辞典雅,意蕴
杜牧号樊川居士,世称小杜,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为晚唐文坛翘楚。其诗清俊隽永,七绝冠绝当世;其文气势雄浑,《阿房宫赋》警世传千古。此子胸藏韬略,志匡社稷,心怀济世安民之愿,本是栋梁之才。奈何生逢晚唐衰世,牛李党争激烈,朝堂倾轧不休,宦海浮沉辗转,处处受制困顿,终落得壮志难酬、半生失意,徒留诗赋诉衷肠。
王臻君此赋,不落俗眼,立意卓绝。以史家慧眼、哲人心思,拨开历史尘烟,详解杜牧一生际遇。行文骈散相融,脉络贯通;辞章精工,气韵沉雄。跳出风月风流之浅见,深挖才士困顿之根源,鉴古喻今,振聋发聩。
赋中所赞,约有三端:一赞杜牧文才盖世,诗赋风骨卓然,流传千古,光耀后世;二赞其心怀家国、赤忱报国,常怀“愿补舜衣裳”之济世初心,不与世俗同流;三赞作者深耕杏坛,治学精深,不囿书本旧论,洞悉历史本心,以文育人,铸炼文人风骨。
赋中所诘,亦有四事:一诘世俗浅见,误将愤世佯狂当作风流放诞,不解才子心底家国悲愁;二诘朋党倾轧,派系林立、党同伐异,埋没贤才、禁锢志士抱负;三诘伪善庇护,以关怀为枷锁,以恩义为桎梏,拿捏人心、磨灭士人独立气节;四诘强权不公,世道险恶,寒门志士难守初心,真情徒留遗恨。
此文醒世之理,至真至切:自古英才,多困于党争门户;高洁之士,常困于人情裹挟。看似温情厚待,暗藏束缚桎梏;表面诗酒风流,尽是壮志难酬之隐忍悲怆。依附权贵则失本心,屈从派系则丢傲骨。古今同理,令人深省。
观照当下,更需自省自警。远圈子派系之害,拒人情裹挟之扰,戒浮华虚名,守内心澄澈。立身守正气,处世存风骨;不媚权门、不随浊流;坚守独立人格,永葆赤诚初心。以史为鉴,方正自持。
千年诗魂,历久弥新;佳赋砺人,垂戒后世。叹古之才士生不逢时,愿今之贤者得志而行。守文人气节,存世间正气,不忘初心,坦荡立身。
岁次丙午夏月 于历下谨识
附原玉
杜樊川赋
王臻
樊川居士,牧之其名。京兆世家,诗酒独倾。唐季文星,光耀紫微之次;晚唐健笔,气吞牛斗之英。诗称小李杜,文继韩柳声。风华掩映于百代,翰墨淋漓乎千龄。
观其生平,才高命舛。少年科第,名动长安。策论削藩,曾吐胸中兵甲;诗题阿房,直揭眼底疮痔。然则牛李党争,难容孤鹤;江湖漂泊,自比沙鸥。三守僻郡,四历幕僚。扬州一梦,空赢得青楼薄幸;湖州十年,终负却豆蔻深盟。身世浮沉,似雨中萍梗;衷肠郁结,化笔底雷霆。
其仕途始肇于沈传师之幕。沈公者,吴中名士,吏部侍郎,清誉播于朝野,书法齐名公权。牧以世交之谊,通家之好,初佐江西,复随宣歙。时沈公幕下,俊彦云集,李景让、萧寘之辈,皆一时之选。滕王阁上,华筵铺陈;赣水之滨,诗酒唱和。牧尝作《怀钟陵旧游》,有“一谒征南最少年”之句,感念知遇,情见乎辞。然此间一段情事,竟成千古怅恨——宴席之间,有歌女张好好,年方十三,翠茁凤尾,丹脸莲跗,声裂云衢,四座皆惊。牧与之“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两情相悦,目成心许。孰料沈公之弟述师,近水楼台,竟以双鬟纳之。牧官微言轻,唯余长叹,此情遂成镜花水月,空留《张好好诗》墨迹,今藏故宫,字字含泪。
后转投牛僧孺淮南幕府,掌书记之职。扬州繁华,十里珠帘。牧少年疏放,每夜微服,流连秦楼楚馆。牛公爱其才而忧其行,密遣街卒三十,易服潜随,每夕必报“杜书记过某家,无恙”。数年之后,牧将迁侍御史,牛公置酒饯行,出密报一箧,笑谓:“风情不节,恐伤尊体。”牧见所记某夕宴某家、某夕宿某楼,事无巨细,汗流浃背,泣拜而谢。然此“保护”实为拿捏,自此牧于牛李党争之间,进退失据——虽非牛党,人皆目之;维州事件,撰铭偏袒;李德裕执政,终不见用。
其诗也,清词丽句,若朝花之带雨;奇思警策,似夜雪之折竹。咏史则铜驼荆棘,寄兴幽深;《过华清》三绝,笑玄宗之骄佚;《赤壁》一折,叹周郎之机缘。写景则烟雨楼台,空灵淡远;《江南春》四百八十寺,尽在烟雨帘栊;《山行》二月霜叶花,竟胜上林春色。至若《张好好诗》,“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故人重逢,当垆卖酒,少年白须,相对泫然,字字血泪,尽诉平生憾恨。七绝独步,晚唐无匹;五古雄深,直追子美。
其文也,承袭先秦,骨力刚健。《阿房宫赋》一出,天下纸贵。骈散相济,珠玉铿锵。论兵则《罪言》《战论》,洞见症结,岂独书生空议论;注孙则《孙子兵法》,发微阐幽,原是帷幄真经纶。惜乎宰相之才,未逢其时;王佐之器,终老江湖。
嗟乎!牧之生于季世,志在经纶。有心补天,手无彩石;无力回澜,胸藏块垒。故将济世之志,化入诗赋;将未酬之憾,寄于酒痕。樊川别墅,终老诗文;洛阳墓田,长眠俊骨。然其文光不灭,诗脉长存。宋之苏轼,明之袁宏道,清之王士禛,皆得其瓣香,续其风雅。
余尝夜读《樊川集》,见其“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之句,未尝不掩卷长叹。世人多以其风流才子目之,岂知其“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之怀抱耶?诗酒风流,不过佯狂;胸中块垒,才是真肠。正如庄子梦蝶,非蝶非我;牧之醉笔,亦哭亦歌。
赋成,缀以诗曰:
晚唐星斗落樊川,诗胆文心两浩然。
幕府初情伤张好,扬州夜迹愧牛贤。
维州公案偏铭笔,党争浮沉误砚田。
莫道青楼惟薄幸,春风词笔已千年。
丙午年立夏后十日 于历下听泉阁
王臻,1994年生,山东东明人,菏泽市全民阅读推广人,菏泽市签约作家,菏泽市青年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菏泽市作家协会,菏泽市诗词学会理事,东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东明县诗词学会常务副会长,东明县青联委员,东明县政协文史研究员,中国中小学创意写作联盟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留在心底的风景》《琴丘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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