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79集 偷看秀秀(2)
张宁/甘肃
要说战奎家里的条件优越,那完全是他的父亲张善武的功劳:在革命战争时期,张善武在八路军的部队里当过几年爆破手。他作战勇猛,打仗总是冲在前面,战友们送给他一个外号叫“善武”。后来,他干脆把自己的名字改叫张善武。在陕北的一次阻击战中,张善武身负重伤。从此就留守在了部队的后方。全国解放后,他成了一名老革命,由民政局按月发给抚恤金,全家人也因此成了城镇户口,吃国库粮。等生下了孩子,张善武为了纪念那段光荣的历史,便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一个威武的名字,叫战奎。
张善武是老革命,战奎自然是革命功臣的后代。从小就吃公家粮,生活优越。在同龄人中,他和村里这些土里刨着吃的农民孩子相比,过的是衣食无忧的生活。
按理说,战奎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各方面的条件又好,这孩子应该有些出息才对。可事情往往是不如人意的。
战奎从小就调皮捣蛋,不务正业,横行乡里。张善武老两口拿战奎也没有办法。在战奎十八岁的时候,张善武眼看战奎继续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自己也管教不住。于是就把战奎送到部队当了兵,指望在部队里能好好接受教育和管制。可在部队里,战奎仍然不争气,和一个当地农民家里的女子好上了,害得人家女子怀孕找到了部队。这样,战奎服役期未满,就被部队提前退回到了县上。回来后,由于张善武是老革命,全家又是城镇户口,吃国库粮,政府就把战奎安排到了祁家梁公社当了武装干事。
战奎到祁家梁公社任武装干事的一年多时间里,正是“xx大革命”运动搞得轰轰烈烈的时候。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多次受到县革委会的表彰。战奎便以此为根基,笼络了几个不讲情面打人能下得了狠手的民兵骨干。他们在祁家梁公社打着“xx大革命”的大旗招摇过市,动不动就抓人,搞得一时人心惶惶,谁见谁怕。
时势造英雄,战奎这个“英雄”就这么被锻造成了“xx大革命”潮流中的得力干将。
闲话少说,话归正题。李凤仙辛辛苦苦地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跑了二十多里路,把相亲的事给战奎一说,再把秀秀有多漂亮一描述,战奎心里就像羽毛在撩拨,心痒难耐了。
战奎猴急地问李凤仙:“表姐,啥时间能见到人?”
“你急个啥,这事你得听我的。我和秀秀的母亲已经商量好了,等峁梁公社有集的时候,我领着你,咱们在街道先看秀秀一眼。你觉得满意了,我们再去提亲。”
战奎拍着手说:“这样好,这样好,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去办。”
战奎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就去见秀秀。
李凤仙见战奎这么猴急,害怕战奎在看人时出丑,给战奎千叮万嘱地交代:“在集上相亲的时候只能在远处偷偷地看,不能上前搭话。”战奎满口答应了。
到了约定去看秀秀这天,战奎特意穿上了能体现自己身份的一身没有领章的黄军装,骑上崭新的自行车。他先去表姐家捎上李凤仙,然后就风风光光地去峁梁集上“看人”去了。
为了促成这桩美满的婚事,这些天秀秀的母亲对秀秀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秀秀呵护备至。不论秀秀说啥,她都顺着秀秀,尽量让秀秀开心。
到了“看人”的这天,秀秀的母亲对秀秀说道:“秀秀,你今天不用上工去了,今天跟我赶集去。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妈今天去给你扯一件新衣服。女娃娃长大了,也要穿得体面点。”
秀秀听母亲这么一说,心里就甭提有多高兴了。她上前抱住母亲,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口,咯咯地笑着说:“还是妈对我好。”
秀秀的母亲只是用了一个小计策,就把母女之间的矛盾和隔阂给瓦解得无影无踪了。当然,秀秀还不知道母亲对自己示好的真正用意。
秀秀的母亲说道:“给你添件新衣服,就把你乐成这样。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娃娃猴。你打扮打扮,把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件花格子衣服穿上。等吃完中午饭,你和妈一起去供销社看看。这次妈就随你心意了,你喜欢哪款布料妈就给你扯哪款。”
秀秀早就看上了那块白底印花的的确良布料了。她每次去赶集都要到供销社看看那块的确良料子,站在柜台前徘徊好久,可因兜兜里没有钱而悻悻地离开了。
这次,母亲一说要给自己扯块布料做新衣服,秀秀的心思早就飞到供销社去了。
秀秀高兴得“哎”了一声,急忙去箱子里找自己的花格子衣服。
这件衣服秀秀一直舍不得穿,只是出门走亲戚才拿出来穿一下,回来就马上脱掉,捋平叠展,爱惜地放在箱子里。
秀秀换上新衣,在母亲的前面转了一圈,说:“妈,您看看,我穿着这件好看吗?”
秀秀的母亲笑着说道:“我家秀秀就是长得好看!哪怕头上顶着屎毡子也漂亮。”
母亲的话惹得秀秀咯咯地笑个不停。
到了中午,秀秀和母亲早早地吃完饭,准备一起去赶集。李望福还没有下工,秀秀的母亲把三个高粱馍馍放在锅里盖上锅盖,锅底煨上火,让锅热着,李望福放工回来就会在锅里吃上热馍馍了。
农村人每天吃饭都很简单,午饭就是馍馍就咸菜加白开水。开水在暖瓶里,李望福都知道,也不用谁告诉他,平时不论多晚回来,基本上都是这么个吃法。
“人凭衣,马凭鞍。”秀秀把新衣服一穿,头发扎起当时流行的两个短辫。
虽然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和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皮肤粗糙的农村女孩相比,确实是鹤立鸡群,像仙女下凡一样飘逸秀气。
秀秀一进街道,就被那些年轻后生跟在后面尾随着看,看得都让秀秀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了。
“妈,您快点啊,咱们先进去看看那块布料还有没有了,要是去迟了,别让人扯完了,那咱们可是白来了。”
秀秀的母亲心思根本没有放在给秀秀扯布料上。她要寻找李凤仙,看看李凤仙和战奎来了没有。今天“看人”,是她提前和李凤仙商量好的。战奎只能躲开秀秀偷着看,不能让秀秀发现。如果让秀秀知道了,秀秀肯定又会和自己大闹一场的。
秀秀一再地催促母亲,这让秀秀的母亲有些心神不宁。她左顾右盼地在人流中寻找李凤仙,看了半天也没有见人,她还以为是李凤仙耍弄了自己。
秀秀的母亲不耐烦地说:“死女子,别摧了。不然你先进供销社去看看,我方便一下就来。”
秀秀听母亲尿急,也没有办法,“哎”了一声,自己先去商店看布料去了。
秀秀的母亲说撒尿只是一个借口而已。秀秀进了商店,她就赶快去到中学门口这个提前和李凤仙约好的地方。
当秀秀的母亲赶到学校的大门口时,老远就传来李凤仙的叫声:“秀秀妈,我在这呢。”
秀秀的母亲看见李凤仙带着一个身穿黄军装的小伙子,心想,这应该就是李凤仙说的自己未来的女婿了。
秀秀的母亲也没有顾得上和李凤仙说话,倒是仔细地打量起了战奎。
战奎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走路大大咧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皮肤虽然有些白净,但猛地一看,不像是一个面善的农村孩子。虽然穿着一身黄军装,但长相和狗娃相差甚远。
狗娃虽然由于饥饿而显得干瘦单薄了些,也因常年劳作显得皮肤黑了一些。但总的来说,狗娃的长相看起来比眼前这个未来的女婿要体面耐看得多。这个人虽然父亲是个老革命,红色家庭,但从战奎眼神里常常透出一种凶相。有时看人,从瞳孔里突然能放射出刀子一样的寒光,让人感到阴森可怕,不寒而栗。不过这种眼神是偶尔的,转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凤仙走到秀秀母亲的面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秀秀妈,这就是我表弟战奎。”说着把眼光转向了战奎。
战奎毕竟当过两年兵,而且从小就当孩子王,现在又是武装干事,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急切地问:“大婶,秀秀在哪里?”
战奎现在心里着急的是想第一眼看见秀秀,一睹表姐给他说得如花似玉、十里八乡的一朵花究竟长得是个啥样子。
秀秀的母亲尽管没有看上战奎的长相,但看在人家是吃公家粮的国家干部份上,她还是尽量地去看战奎的优点,想他的好处,以便让秀秀攀上高枝,走进这个条件优越的家庭。这样,她老两口老了也有个靠山。
秀秀的母亲听见战奎问她,随口说了一句:“她去供销社看布料去了。”
“那我也去供销社看看吧。”战奎有些急不可待。
李凤仙见战奎有些把持不住,伸手拉了一下战奎的衣襟,提醒战奎注意分寸,不要失态。战奎被李凤仙这么一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秀秀的母亲说道:“你不要进供销社去了。我进去给她把布料扯上,扯完布我们就出来了。你就在学校门前等着,当我从学校门前经过的时候,你就能看见秀秀了。”
“能成,能成,我们就在学校门口等着。”李凤仙急忙应承。
秀秀的母亲赶紧去供销社里找秀秀。当她挤开杂乱而拥挤的人群,直接到柜台前时,见秀秀守着这块布料还在那里爱不释手地比划抚摸着。
“秀秀,看好了没有?”
秀秀见母亲来了,高兴地说道:“妈,快来看,我说的就是这块布料。您看看,好不好看?”
秀秀说着就把布料拉扯起来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
秀秀的母亲今天的心事根本没有在给秀秀扯布料上,她看了看说道:“好看,好看。我女子真有眼力!这布料缝个上衣,穿在我娃的身上就更好看了。”
母亲的话惹得秀秀咯咯地笑个不停,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嘈杂的人群中荡漾开来。
商店里的营业员并不是太忙。看起来人头攒动,人声嘈嘈杂杂,但实质上看的人多,买的人少。钱对于这些农民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何况扯布料还需要布票。按政策,每人每年才十几尺布票。全家人的凑在一起,也就只能够做一对被面子的。如果扯上一两件衣服的布料也就所剩无几了。
以前秀秀多次给母亲说过想扯这款布料,母亲也没有答应。她向父亲去求情,父亲也婉言推脱了。说身上有衣服穿就行了,用不着。就这样一款花布,一推就是一年多。
今天,秀秀的母亲是为了讨秀秀高兴,一咬牙拿出了全家人存了两年的布票和钱。
秀秀把营业员叫过来,扯了七尺花布。营业员把布平平展展地叠好,然后找了一张麻苟纸包好给了秀秀。秀秀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心满意足。
当然,秀秀的母亲想尽快去办正事。李凤仙和战奎现在就在学校门前等着呢,她不能把正事给耽误了。
她催促着秀秀:“布料扯好了,你心里的一筒花也放了。我们出街道转转,这里人多,乱哄哄的。”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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