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何氏正统入黔屯田到隆庆开启文武科举

贵阳有“华家的银子、高家的谷子、何家的举子”之民谣，何家的举子说的是明清时期贵阳数百年年文脉不断的屯军科举世家何氏家族。

（一）格都堡的设立背景与特殊职能

开阳县双流镇一带是水东文化的发祥地，其朱砂开采始于唐代，明初水东宋氏建有谷龙水银厂，到正统年间奉命关闭后，水东宋氏逐步由盛转衰。1508年，苗王阿贾等不堪宣慰使宋然酗酒迫害起义挫败宋氏土军，宋氏从此更加衰落，对水东地区的治理力不从心。何氏家族正是正统时期水东宋氏开始由盛转衰时随军征云南麓川后奉命驻守格六小旗（今修文县六屯镇都堡村格六）。到嘉靖年间开阳双流一带朱砂采冶逐步兴盛形成了开阳双流过格六到贵阳的新交通商道。万历初期，贵州为抵制明神宗派太监税使祸黔开始严禁朱砂等采冶，1577年贵州巡抚何起鸣上书获准由水西安氏贵州宣慰使安国亨在马鞍山（今修文县扎佐街道与久长街道交界处）设坐镇指挥（相当于副千户）招募土军50名镇守，负责打击矿盗和水银偷运，堵死了朱砂水银通过驿道大道的偷运渠道，新形成的永兴场（今开阳县双流镇）经格六达贵阳的民间商道就成为朱砂水银偷运的主要渠道。1580年左右贵州巡抚王缉上书获准在格六开设贵州前卫右所格都堡，辖格一至格十10个小旗，其中格五附郭格六、格七驻今六屯镇长田村、格八驻今开阳双流镇与修文六屯镇交界处光斗河、格十驻今六屯镇新堡村，调百户何木任百户坐镇指挥格六等5小旗屯军50人，负责打击水银偷运并保障格八到格六连接贵筑的商道安全；分一百户驻格九（今开阳县双流镇用沙村格九）统一指挥格一至格四和格九5小旗屯军50人，配合打击用沙坝和白马一带朱砂偷采并维护格九到格八的商道安全，通过格十与格都堡相联络，并与西南25公里处马鞍山坐镇指挥形成掎角之势。何氏旧谱和祖碑有何氏任千户指挥使的记载，其实何木所任是万历时新出现的百户指挥（即副千户坐镇指挥）。因此，1580年左右新设的格都堡，主要是为打击水银偷运并配合马鞍山坐镇指挥打击矿盗，同时维护开阳朱砂矿区到贵阳的商道安全，并以打击矿盗和水银偷运成果阻止万历派矿监祸黔；而格都堡驻格九的百户对水西安氏及其马鞍山坐镇指挥也有一定制约作用，因为水西安氏一边以土军50人严厉打击水东地区矿盗和水银偷运，一边乘宋氏衰落霸占水东洋水（今开阳县金钟镇），在洋水和水西红白岩（今修文县六桶镇与大石乡交界处）秘密偷采朱砂盗卖水银，到嘉靖末已积攒白银50万两，成为晚明中国17大富豪之一，明末湖南绥宁知县包汝楫说水西安氏辖地很富庶，有水银坑两处（即红白岩与洋水），每年采冶获银亿万。据万历《黔记》载，贵州巡抚郭子章在内阁首辅沈一贯等一批重臣支持下，不断上书陈述贵州朱砂等矿稀少且严令禁止采冶，加上1600年平播之役的影响，连续三次成功阻止矿监入黔，最后一次是1602年沈一贯代万历拟旨阻止贵州设矿监税使并从此不再议，贵州因此成为晚明时期全国唯一免受矿监税使祸害的矿区。格都堡离洋水仅30余公里，格九到马鞍山仅25公里，格都堡驻军对水西安氏偷采朱砂盗卖水银具有一定制约作用，安氏因此只能小心翼翼秘密偷采偷运，直到明末安邦彦反叛平定后把安氏水外六目地改设敷勇卫（今修文县中西部和息烽县）后，安氏偷采朱砂盗卖水银致富的秘密才被贵州地方官发现。

（二）何氏正统入黔屯田到隆庆开启文武科举

为有效弄清何氏明清科举业绩，笔者认真搜集并阅读了《隆庆四年贵州乡试录》和有关《贵州通志》、道光《贵阳府志》及民国《开阳县志稿》等史料，尤其重新深入研读了修文六屯何氏民国《世德堂庐江郡鸿开世绪族谱》和何氏有关墓碑。贵阳何氏较早一支屯军家族原籍南直隶凤阳府定远县（今属安徽省），始祖何济川，原名何川，曾祖何济明初任凤阳卫正千户，长兄何泉调皇陵卫升指挥佥事世袭。何济川1440年从军征麓川（今云南瑞丽），1442年奉命驻守格六，由屯卒升小旗、总旗。第六代何木字惟乔，隆庆初武举人，任贵州前卫右所百户，1570年任贵州乡试搜检官（搜身防夹带）；堂弟何彬选岁贡任湖南湘阴教谕。何木为官后于1593年领首为先祖立碑10余通，其中二代何彦清妻张氏墓碑文：“明高祖婆张氏妙源之墓。五代教谕何彬、生员何极、百户何木；六代生员图呈、图现、禹功、图出立。”三代何源墓碑文：“明赠曾祖进义校尉何公墓。”四代何锐字毅庵合葬墓碑文：“明忠翊校尉何公毅庵、慈顺安人何母路氏墓。武举百户何木立。”六屯何氏墓群已列为修文县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明初在全国遍设卫（正从三品）所（正副千户为从五品、正六品）屯堡（正副百户，正从六品）、总旗（正从七品）、小旗（正从八品）屯田。何氏以屯卒入黔，第三代何源卒赠进义校尉（正八品）相当于总旗，其所任可能是从八品进义副尉（副总旗）或九品小旗。何氏入黔后经过六代人120多年不懈努力，先升小旗，四代何锐升忠翊校尉（总旗）；隆庆初何木、何彬兄弟分别中武举、秀才走上仕途，开启了何氏340多年文脉不断的科举传奇。

第六代两兄弟中举。何图出，字起潜，1594年万历甲午科举人，由云南镇雄府推官升四川潼川直隶州（今三台）知州，1600年参与平播有功，四川巡抚吴用先上疏称其才优御侮，义切同舟，应予纪功；有《潼川府旧题名记》传世。万历阁臣周如磐何图出及其妻敕说：四川潼川州知州何图出，学深谋远，升知州重任，游刃有余，三年功高，特授奉直大夫；何图出妻封孺人苏氏，孝顺恭谨，特加封宜人。其父母敕说：赠文林郎、云南楚雄府推官、生员何极，为四川潼川州知州何图出之父，特加赠奉直大夫、四川潼川州知州；封太孺人张氏，为四川潼川州知州何图出之母，娴熟女训，孝敬公婆，用心教子，特加封太宜人。何图呈，字起易，1600年万历庚子科举人，由知县升广西永康州（今扶绥）知州，与诗人谢三秀交好，赴任知州时谢三秀作诗赠之。天启初参与平水西贵州宣慰同知安邦彦叛乱，郧阳巡抚蔡复一征讨安邦彦时有书信说：知州何图呈坚贞而不肯屈服于安氏，领兵往普定从征；1630年安邦彦平定后有水西汉把左之宾等到省城投诚要求总督朱燮元发给执照，何图呈等率士民到总督署哀号哭诉：“夷情狡诈，断不可信。”何图出兄弟中举后分别官至从五品知州和正五品直隶州知州，为何氏文举出仕奠定了坚实基础。

何氏较晚一支本出庐江，清初宦游重庆长寿，避战乱迁贵阳，康熙后期再迁司毛坪（今开阳县冯三镇堕秧村司毛），始祖为号称“白衣宰相”的平吴三桂贵州叛军功臣、贵州清初书法家何梦熊，迁居司毛不久与何济川一支联宗合谱。

二、贵阳何氏清代发展成贵州著名科举世家

两支何氏联宗后以“一榜三进士，五代七翰林”名扬贵州。据相关史料和何氏墓碑不完全统计，明清两支何氏共中文进士8名、保举（副榜）1名、文举人25名、文秀才70名，武举人1名、武秀才12名；其中，屯军何济川一支中文进士3名（含翰林2名）、文举人17名、副榜1名、文秀才65名，武举人1名、武秀才12名；何梦熊一支中文进士4名都钦点翰林、保举1名、文举人8名、文秀才5名。

（一）明清易代贵阳何氏被诬陷逃避开阳

自何木1580年任格都堡百户（坐镇指挥），到1687年改贵州卫和贵州前卫为贵筑县，何氏共承袭百户五代百余年。七代何兆柳，字星如，崇祯庚午科（1630）举人，任蓟辽监军，加入复社。1648年，组织乡勇抵抗大西军孙可望部进攻贵阳，孙可望大屠何家并没收家产，何兆柳三子中仅次子何人凤逃到开阳县双流镇三合村快下避难，南明永历帝任命其为监军、游击，转任开州（今开阳）知州。洪承畴降清任五省经略于1659年进驻贵阳，何人凤向其申冤转报顺治发还何氏家产。何人凤墓至今保存完整，墓碑所列职务是南明奉直大夫，亡故时间作吴三桂周丁巳年（1677），表明何人凤卒时何氏家族仍不愿归附清朝。1681年平定吴世璠，次年何子澄中壬戌补辛酉科举人任知县，标志着何氏归附了清朝。何子澄在贵阳参加乡试时与在贵州巡抚杨雍建官署任幕僚的何梦熊相识。康熙时何氏先后与贵阳、开阳望族联姻：何人凤长子何子淳娶贵阳万历进士、四川参议徐卿伯侄女，次子何子澄娶明末秀才、南明右都督光禄大夫许尽忠之子湖广宜都知县、锦衣卫指挥同知许延禧之女，三子何子渊娶贵阳隆庆进士、云南副使许一德曾孙女，五子何子溶和六子何子泓分别娶贵阳诗人重庆知府吴中蕃三女、四女。1704年，何子澄在母卒后辞官回乡守孝不再为官，与迁居司毛的何梦熊完成了两支何氏联宗，何氏家族如虎添翼。

（二）何氏“一榜三进士、五代七翰林”

“一榜三进士”指1860年咸丰庚申钟骏声榜贵州有5人金榜题名，即何氏三人何亮清、何鼎、何庆恩与彭葆初、周麟；“五代七翰林”指何氏12代何锦封检讨，13代何德新、何德峻，14代何学林、何泌，15代何应杰，16代何亮清先后中进士钦点翰林。

何锦，字梅岩，号鹤川，1723年雍正癸卯恩科举人，1730年保举任浙江仙居、归安（今湖州）知县，建学励士，打击豪强，革贪吏勒索旧弊，湖州知府胡丞谋当众称赞：我早就听说过清官难逃猾吏手，想不到今日猾吏难逃清官手了。任满考核为浙江全省知县政绩第一，却因不愿“打赏”上官被诬落职，以子何德新官封检讨，卒赠永州知府。   

何德新（1717~1760），字晖吉，自号西岚子。1745年乾隆乙丑钱维城榜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毕业）授检讨。1749年出任凉州（今甘肃武威）知府；调甘州（今张掖）知府，遇清军征讨准噶尔部，奉命督办军粮经批准就地收购旧麻袋修补装运；1759年被诬以玩视军情罪革职，次年经查被诬后复职调湖南永州知府，正遇永州大旱，赴任途中亲赴各县调查灾情，三次据实上报赈灾均被上司以向无先例驳回，经拼死上奏最终获准赈灾，灾民得救，他却积劳成疾病逝于任。一生笔耕不辍，著有诗集8部，仅《云台山人诗选》传世。  

何德峻（1734~1771），字鲁瞻，一字醉石，自号白岳。1769年乾隆乙丑陈初哲榜进士，散馆授编修。因病告归，居司毛家中矢志著述，著有《东山志》、《栖霞山房诗集》等。史称有良史才，为清初以来贵阳之能文章者。

何泌（？~1808），字邺夫，号素园。1787年乾隆丁未科史致光榜进士，散馆授编修。旋告归在贵阳主讲贵山书院12年，与监院翟翔时都博学工诗文并以身作则，贵筑知县王湛恩也全力支持，书院学子争先恐后，史称文学科名日盛，贵阳人士遂冠于西南。

何学林（1760~1817），字昌森，号茂轩。1793年乾隆癸丑潘世恩榜共取进士81名，贵州何学林唯一上榜并成为23名钦点翰林之一，真是凤毛麟角。历任监察御史、日讲起居注和给事中，上疏奏劾贵州巡抚颜检，颜检因此降职。1800年任江南省（治南京）乡试副主考时，江南举子看不起来从夜郎国来的贵州考官，有人当场出联“山旮旯水角落，主考从何来”为难，何学林随口以“云蒸腾雾缭绕，翰林自天降”妙对，不仅对仗工整，还紧扣翰林乃文曲星从天而降、从天子身边来，江南士子无不叹服。次年提督湖南学政，出任江南苏松常镇道、浙江杭嘉湖道，署浙江按察使、代理浙江布政使（省长）。为官20余年先后任职8个岗位，每次离职都把经手钱粮交接得分毫不差，堪称古代贵州廉洁奉公典范。   

何应杰（1778~1809），字子凡，一字庸庵，号培田，乾嘉学派代表人物洪亮吉及门弟子。1802嘉庆壬戍吴廷琛榜进士，散馆授编修，参编《皇朝词林典故》。德才受人称誉可堪大用，可惜早卒。   

何亮清（1829~1894），名大镒，字湘雪。为贵州学政翁同书门生，翁同书聘为儿子翁曾源（同治癸亥科状元）座师，翁父翁心存赞其“品学俱长”；又是外甥李端棻的早年导师。1860年咸丰庚申钟骏声榜进士，选庶吉士为帝师翁同龢高足，翁称其“写作极佳”。授云南知县，因军功先改四川候补知府，复诰授资政大夫，有《苍漪山房诗集》传世。   

何鼎，字梦庐，一字丹邻。1860年进士，任河南叶县、中牟知县，旋去职寓居开封，种海棠300株及菊花无数，号称何园。为著名书法家何绍基及门弟子，曾陪何绍基访碑游历。史称其与同科举人傅青余、杨剑昙为贵阳道咸中诗坛眉目，有《何梦庐先生菊志》传世。   

何庆恩，名毓芝，字兰舫。1860年进士，任福建永定县知县，有《何兰舫诗稿》传世。

明清时期贵州考举人进士有多难？据相关史料，清代中后期全省生员大致为3178名，经过学政岁考录取1521名秀才，录取率约48%，次年学政赴各地考试录取765名参加科试，录取率约61%，至此全省生员已淘汰76%；765名秀才在乡试前再参加考试名列一、二等及三等前列者（大省前10名、贵州等小省前5名）才有资格参加3年一科的乡试。清代贵州乡试每科一般录取40名左右，占全省生员总数的1.2%，中举已淘汰98.8%的生员。清代全国举人总数约152100名，总计录取进士26888名，平均录取率约17.6%；每科殿试后再从新科进士中考选钦点20%左右书法文章兼优者为翰林。明清何氏共中秀才举人进士118名，科举世家名至实归。

笔者特撰联云：一榜三进士何鼎亮清同庆恩；五代七翰林新峻茂轩泌锦杰。横批：科举世家。意谓清末何氏同庆皇恩浩荡，辟山开路成康庄大道，喻何氏先贤披荆斩棘经过数百年不懈努力，培养出百余名优秀举子，“何家的举子”名不虚传，为贵州历史文化增添了锦绣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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