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北》
黄平艳
故乡是一枚青色的邮戳,盖在我漂泊的履历上,每夜都洇出潮润的疼。
我睡成一条倒淌的河,逆着季风的方向,游回你黛瓦的屋檐。檐角那丛瓦松,替我绿了二十个春秋,绿得像一场不肯醒来的病。
月光被捣成碎银子,洒在青石板的裂缝里。每一道缝,都藏着我光脚跑过的夏天——蝉声黏稠,井水幽凉,祖母的蒲扇把萤火虫扇成满天的星斗。
可星斗也会迷路。它们落进城市的霓虹,就再也找不到回祠堂的路。
祠堂里的香火明明灭灭,像谁在隔着朝代叹气。供桌上那碟桂花糕,早就风干成一枚小小的乡愁,硬邦邦的,咬一口,硌得满嘴是血。
而我不敢喊疼。
我怕一出声,就惊醒了蜷在骨髓里的炊烟。那烟会弯弯曲曲地爬出来,缠住路灯,缠住高架桥,缠住每一扇朝北的窗,最后缠成一条白绫——挂在故乡和老去之间。
今夜,我把枕头拍松,假装那是故乡的丘陵。丘陵下面埋着我的脐带,埋着我换下的乳牙,埋着一整个尚未命名的童年。
侧耳听。听见了——井绳碰着桶壁,空空的回声,像在喊我的乳名。
一声,又一声。
我捂住耳朵,乳名却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开成满地的白霜。
原来,我已经离你那么远了。远到——故乡只剩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在我血管里,缓慢地,凋零。
个人简介:黄平艳,广东省普宁市,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大二级学生。爱好阅读写作和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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