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苗乡四月天
作者:刘有良
当南国的春潮漫过越城岭的山坡,湘西南的苗乡城步,便在春天的晨光里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这片被春风吻醒的土地,每一寸都浸着湿漉漉的诗意,每一缕空气都裹着草木萌发的清甜。四月的苗乡,春风和暖,山花烂漫,风景如画,美不胜收,游人如织。
我们沿着巫水河畔的青石板路慢行,最先撞见的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它们像被天神打翻的颜料盘,泼洒在黛色的山峦上,从山脚一直烧到云间。深红的像凝住的霞,浅粉的像揉碎的梦,连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也攒着一肚子的春光,只待春风轻轻一叩,便要迸溅出满世界的热烈。山脚下的苗家吊脚楼,就藏在这花影里,黑瓦木墙被春雨润得发亮,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像是在和山雀对唱。
转过一道道山弯,我们便到了长安营的古杉林。这里的水杉已在岁月里站了千年,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皮皲裂成深深的沟壑,像是刻满了苗乡的故事。春风穿过林间,掀起松涛阵阵,像是古老的苗歌在回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碎金,落在新生的蕨类植物上,那嫩绿的叶片便像镀了层光,在湿润的空气里轻轻颤动。林子里的苔藓厚得像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叶的清香。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尾巴扫落一串露珠,砸在地上,惊起几只山鸡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正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我们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路边的梯田里,紫云英开得正盛。那紫色的小花挨挨挤挤,铺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春风吹过,花海便泛起层层涟漪。田埂上的蒲公英举着白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路过的蜜蜂打招呼。几个苗家阿婆坐在田埂上绣花,竹篮里放着五彩的丝线,她们的手指在布上翻飞,绣出的蝴蝶像是要从布上飞出来。阿婆们的笑声落在春风里,带着米酒的醇香,像是把整个春天都酿成了酒。
忽然想起去年的四月,我们也是在这里,看阿婆们绣花,听她们唱苗歌。那时的春风里,藏着糯米的香气,藏着芦笙的旋律,藏着阿婆们讲的古老传说。如今,阿婆们的头发又白了几分,可她们的笑容依旧像紫云英一样灿烂,她们的歌声依旧像春风一样动人。我知道,这苗乡的春天,从来不是靠花朵和绿叶撑起来的,而是靠这些勤劳善良的苗家人,用双手绣出来的,用歌声唱出来的,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暮色渐渐漫上来,我们走到巫水河畔,看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河面上,几只竹筏在缓缓游动,筏上的苗家汉子戴着斗笠,手里拿着竹篙,轻轻一点,竹筏便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滑行。岸边的垂柳被春风吹得枝条乱颤,像是在和河水依依惜别。河对岸的苗寨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炊烟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是要把整个苗乡的春色都裹进怀里。
忽然听见一阵芦笙声,从苗寨里飘出来,那声音悠扬而深情,像是在诉说着苗乡的故事。我们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一群苗家儿女在寨子里的空地上跳舞,他们穿着五彩的苗服,戴着银饰,在芦笙的旋律里旋转、跳跃,像是一群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银饰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是把整个星空都摘了下来,戴在了身上。他们的笑容里,藏着苗乡的热情,藏着春天的喜悦,藏着对生活的热爱。
我们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跳舞,听着他们唱歌,忽然觉得,这苗乡的春天,从来不是一场短暂的盛宴,而是一场永恒的轮回。它在春风里解冻,在春雨里生长,在苗家儿女的歌声里觉醒,在巫水河畔的竹筏上涌动。它是生命的开始,也是生命的延续,是时光的轮回,也是希望的重生。而我们,都是这春之交响里的一个音符,在春风里歌唱,在春雨里舞蹈,在苗乡的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永不落幕的春之篇章。
夜色渐渐浓起来,我们往回走,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芦笙声还在回荡,苗家儿女的笑声还在风里飘荡,而我心中的春潮,也在这夜色里,渐渐汇成了一片汪洋。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这苗乡的春天,都会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永远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