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幼苗之歌】
(014)路边徒手捕粉蝶
西太公路就是西安通往太乙宫的公路,杜曲到洋桥这一段,是我的游乐园。桃溪堡附近,马路边有一个小泉眼,有许多笔尖大小的鲫鱼,两手一掬就可以捉三五条,捉来装进酒瓶里,可以观赏三五天,不知什么原因,全翻了肚皮。知道因缺氧,已是几十年后。养鱼事业失败,那就养蜂。我逮几只蜜蜂,装在小铁盒内,强迫它们酿蜜,哪怕一筷头也行。但是,谁也没有加害它们,它们在铁盒内寿终正寝,小铁盒成了它们的棺材。我又逮蚂蚱、听蚂蚱唱歌;捉蟋蟀,看蟋蟀决斗。在草丛花间发现一种金色小动物,长着6条腿,头是圆的,嘴脸像人,腰很细,大肚子,长着翅膀。我正欣赏它们的像人之处,不知怎么触怒了它们,它们飞到我头上,用针刺得我头疼而肿胀,后来才知道它叫马蜂。我要复仇,要练武,要造武器,我还要当打猎的人!
打猎需要枪,我没有,那就自制。选一节竹子当枪管,纵看,靠后部钻一个孔,靠前部刻一个槽,用窄竹片窝成弓形做枪栓,一头削尖插进竹管孔里固定,另一头伸进竹管槽里。从枪口放进短竹棍截当子弹,把枪栓扳到极致后猛地放开,子弹就射出去。这枪虽然能射出子弹,但它和步枪、手枪、冲锋枪外形上没有相似之处,杀伤力不大。于是,我又制作弓箭。把长竹片弯成弓,用绳弥两端,弓就成了;箭还有改进,箭头削尖,箭尾,用纸剪成燕尾形,固定成箭羽。这样射出去的箭不会橫着弹回来,而是:端戳。这些打猎的武器,几乎伤了一位小朋友的右眼睛,祖母预见到我会惹祸,在她的苦口婆心说服和父亲的钢铁命令下,我缴枪弃武。当猎人没了武器,我就徒步徒手去捕猎。
西太公路两边,除了高大的榆树,还有树下的丛生的马刺芥(学名大蓟),秆有擀面杖粗,叶有拇指宽,花紫色,绒球形,整株浑身刺。割草的人不要它,过路的人避着它,但它的根是消炎凉血的良药。我关心的是它招来的粉蝶。
当时,我只知道人们把这些飞行的花朵通统叫“蛾儿”,不知道蝶类和蛾类有很大的区别。后来才懂,同为飞行的花朵,把美丽留给人类的视野,蛾类上夜班,扑灯蛾就是不怕死的一种。蛾类棲歇时,翅膀是摊平、展开的,最大的蛾比手掌还大。蛾类是上夜班,不太见人,所以翅膀颜色比较灰暗。蝶类是上白班的,翅膀颜色鲜艳,花纹图案也多种多样。蝶类按体型分类,从小到大为弄蝶、蛺蝶、粉蝶、蝴蝶,弄蝶很小,蓝色的多,南瓜籽大,俗称“鬼蛾儿”,蛱蝶比较小,大拇指大,白底黑点的多。粉蝶比蝴蝶小,俗称“蛾儿”,有黄色、白色、花色(白底黑点)三种。数量最大,学名菜粉蝶。蝴蝶按翅膀颜色图案花纹又有许多种类:猫头鹰蝶翅膀花纹像猫头鹰眼睛。枯叶蝶翅膀像枯树叶。地图蝶翅膀花纹像行政区划图。一休蝶翅膀花纹图案像小和尚侧影。还有按生活习性分类的,如梁祝蝶,成双成对翩翩起舞,形影不离,一只遇难遭不幸,另一只郁郁寡欢,愁苦而死。相传,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变的,为爱情殉节也属正常。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捕蝶纯属娱乐。
我捕蝶是用右手食指、拇指,瞅准了棲在大蓟花上的粉蝶,它专心吸食花蜜时,本能地将翅膀合拢,这就给我以可乘之机。我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张开呈钳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伸向粉蝶合拢的翅膀,猛然捏住。粉蝶的6条细腿乱蹬,翅膀挣扎试张,徒劳无功,求饶无声,伸出触须和吸食管乱舞。我右手把它移交给左手拇指和食指,右手继续捕捉,当左手拿到二三十只或更多时,掌心落下不少粉末。我见粉蝶们不再反抗、挣扎,就有点怜悯,左手高举,食指和拇指猛地分开,粉蝶们忽遇特赦,争先恐后地飞向四方,刹时满天粉蝶,十分壮观。我想,让右手歇着,左手出击。开始,左手出师不利,也许是我释放的那些俘虏,向同伴传达了我的恶劣,它们加强了警惕。也许左手不如右手灵巧?但时间长了,左手也十拿九稳,每捏不空;于是,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厚厚一叠粉蝶。我又故伎重演,右手一扬,食指和母指分开。又是壮观的粉蝶特赦。
玩得肚子饿了,我回家去吃饭。母亲说:“忙啥来?把你热得满头汗水。”祖母说:“宁要娃娃忙(玩耍),不要娃娃闲(生病)。”父亲说:“娃们的有啥正事?嫑惹祸就好。好好玩耍也能长见识。”父亲的话没错,玩耍也是学习,我生长在红旗下的新中国,童年有足够的玩耍时间,观察体验研究分析大自然,识别花鸟虫鱼,为我后来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积累了大量生活素材、生物知识。
2026.5.16.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