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线轶事之十
绿色通道跃长龙
图/文 陈鑫
在青藏高原,绿色是稀罕的,也是珍贵的。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空气稀薄,寒冷干旱,生态脆弱。高原上的草,贴着地皮长,一丛一丛的,矮矮的,有的地段密实,有的地段稀疏。
高原植被保护,是青藏铁路建设能否成为“生态铁路”的根本。施工用的取土坑和路基边坡,将成为人工造成的大片无植被覆盖的裸地。如不采取措施,就会加剧高原草地退化和水土流失。如何保护建设占地上的植被,实现高寒地区的植被恢复和再造,是青藏铁路建设不可回避的问题
从2003年开始,青藏铁路参建单位在宽3米至10米,长约1110公里的青藏铁路格拉段两侧边坡种植或移植草皮,他们采用保水、保温和土壤处理等特殊措施进行培育和养护,在高原冻土区植被等恢复实验方面取得成功。牧民们激动的说:“铁路来了,草原依然圣洁,这太难想象了。
青藏铁路开工之前就确立了预防为主、保护优先、开发与保护并重及环境评估指导设计、施工的原则,控制施工阶段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全面推行施工阶段的环境监理制度,确保实现“多年冻土环境得到有效保护、江河水质不受污染、野生动物迁徙不受影响,努力建设高原特色的生态环保型铁路”的目标。在自然保护区内,铁路线路遵循“能避绕就避绕”的规则,尽量避免破坏植被。对植被难以生长的地段,在施工时采取逐段移植的方法,对自然条件较好的地段,进行人工培植草皮,于是,一场特殊的“植皮手术”开始了。
取土坑边的草皮,被小心翼翼地铲起来,一块一块的,像切糕饼似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这些草皮块,不能放得太久,得及时移植到路基的边坡上去。工人们弯着腰,把它们一块块地铺好,压实,浇上水。这不是普通的种草,这是给高原做“皮肤移植”。海拔高,气温低,水份蒸发得快,草皮不容易活。科研人员想出了法子:用保水剂锁住水份,用无纺布覆盖保温,还在土壤里掺进营养土。就这样,一株株草,一片片草皮,在人类的手下,慢慢地,在那些裸露的边坡上扎下了根。
有一次,我陪同社科院的一位植物专家视察植被再生状况,在路基旁看见那些移植的草皮上,开着细碎的小黄花。这位专家蹲下来仔细看了许久,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抬起头对我说:“你看,它们活了。这些植被活了。”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颤抖。
最让我感动的,是古露湿地的“再造”。那片湿地,方圆十五平方公里,是藏北羌塘草原水草最丰美的地方。铁路要穿过这里,湿地不得不被占用一部分。有人说,这没办法,铁路总得走直线。可建设者们不这么想。他们想出了一个大胆的办法:再造湿地。他们将占用的湿地草皮一块块挖起来,连同下面的泥炭层一起,移植到附近的一块低洼地里。泥炭是湿地最宝贵的“家底”,富含有机质,保水能力极强。他们整整用了两年时间,让那片新造的湿地,重新长出了茂密的水草。如今,那里水鸟飞翔,牛羊徜徉,如果不是专家指点,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块人工再造的湿地。
还有那些取土坑。按照常规,取完土,坑就废弃了,下雨积水,风吹扬尘。但在青藏线上,取土坑被平整了,覆上了草皮,种上了牧草。科研人员从高原上采集草种,用保水剂拌种,播种后发芽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那些草长出来,比自然生长的还要茂盛。现场评估会上,一位工程项目部指挥长指着边坡上的草自豪的说:“大家请看,这些草多精神。高原上自然生长的草,成活率也就百分之三四十,我们自己种植的的,百分之七十多呢!”他黝黑的脸上,漾开了孩子般的笑容。
整个青藏铁路,环保工程投资约二十一亿元,占总投资的百分之八。这数字背后,是对高原的敬畏,对自然的尊重。铁路修过去了,天还是那么蓝,水还是那么清,草还是那么绿。西藏当地人说,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列车在青藏线上飞驰,透过车窗,能看到两边的边坡上,草色青青。那些草,一丛一丛的,紧紧抓着大地,像是高原伸出的一只只手,护着这条钢铁长龙。风来了,草伏下去,又挺起来;雨来了,草湿透了,更显得翠绿。这条铁路,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草原上,与高原融为一体。
这条路,是钢铁铺成的,也是绿色铺成的。它连接的不只是拉萨和内地,还有人与自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