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清气满乾坤
——读宋俊忠先生《张养浩赋》有感
文//张玉森
读完宋俊忠先生的《张养浩赋》,我关上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我在想,七百年前的那个黄昏,张养浩最后一次离开济南云庄的时候,是否是舍不得走的傍晚?
他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一
宋先生的赋,开篇便把我拉进了那个时代。
“济水泱泱,桃源云庄。”八个字,画面就有了。我仿佛看见一个瘦削的老人,站在云庄的亭子里,看着满塘荷花,心里装着的却是千里之外关中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元朝是个让人说不清的时代,汉人做官本就艰难,张养浩偏偏还要做那个“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人。他弹劾过权臣,顶撞过皇帝,被贬过,被追捕过,甚至不得不改换姓名逃走。换成你我,恐怕早就学乖了,找个安稳的角落缩着,再不问窗外事。可他不。
宋先生写他“十龄灯影,昼默夜诵,虽父母止之而不辍”,我读到这句,心里一颤。父亲叫他别读,怕他累坏身子,他白天假装不读,晚上点灯偷偷读。这个画面太鲜活了,就像我小时候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小说一样——只不过,他看的是圣贤书,我看的是武侠小说。但那股劲儿,是一样的。那是一个少年人心里燃着的火,不肯熄灭,也不甘熄灭。
宋先生说他是“笃志勤苦”,我说不如叫“执拗”——一种良善的、不肯向世俗低头的执拗。这种执拗伴随了他一生,从十九岁写《白云楼赋》名动齐鲁,到六十岁死在关中赈灾的任上,他从来没变过。
二
赋中写到张养浩在堂邑的事,说他在县衙门口挂了一块匾,叫“四知堂”。这四个字出自东汉杨震的故事——“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别人说县衙闹鬼,他就住进去;别人说这地方不吉利,他偏要在这地方办公。宋先生写他“毁淫祠三十余所,破除迷信”,我读到这儿忍不住微笑。这个张养浩,真是个有趣的人。他不信鬼神,不信邪,信的是自己的良心。
这让我想起我爷爷。他老人家的规矩多,但有一条我记得特别清楚:做人要堂堂正正,半夜敲门心不惊。我那时候不懂,觉得这是什么老掉牙的道理。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些年,才渐渐明白,能做到“半夜敲门心不惊”的人,少之又少。张养浩做到了。他敢住进“闹鬼”的县衙,是因为他心里没有鬼。
宋先生写他“饥者食之,寒者衣之,四境肃然,民称‘父母’”。十二个字,道尽了三年堂邑的政绩。可我觉得最打动我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做。他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他就是见不得老百姓受苦。这种“见不得”,是刻在骨子里的。
三
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这四个字,读来让人浑身发冷。那年张养浩六十岁,已经辞官归隐了八年。朝廷七次征召,他都没去。为什么要去第八次?宋先生说:“公闻命,散尽家财,舟车就道。”
读到“散尽家财”四个字,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不是不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关中是什么地方?是人间地狱。六十岁的老人,散尽家财,赶赴死地。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掏空了,只为去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
宋先生写他“途遇饥殍,解囊以施;路经华岳,泣血以祷”。这两句,我反复读了好几遍。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赶路的时候看到路边躺着饿死的人,把自己的钱掏出来分给活着的,然后对着华山下跪祈祷。他哭的不是自己,哭的是苍生。我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在朝堂上敢跟皇帝拍桌子的人,一个在御史台上让权贵咬牙切齿的人,居然会在山路上边走边哭,边哭边拜。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
宋先生写他到了长安,“宿于公署,四月未尝归家”。四月,一百二十天,没有回过一次家。他不是没有家,是顾不上回家。他在做什么?“检核库藏,加盖印记,刻小钞以通流,奸吏敛手。”他清查仓库,整顿货币,打击官府里的蛀虫。白天处理不完的事,晚上接着干。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把自己当成了二十岁的小伙子。
然后他死了。“劳顿呕血,卒于任所。”
宋先生写“关中父老,如丧考妣”。这句我没有异议。但我想,远远不止关中父老。那些不认识他的人,那些后来读到他的诗、听到他故事的人,都会在心里为他点一盏灯。
四
宋先生赋中提到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说“非具大慈悲者,不能道此语”。我深以为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张养浩是在赶赴关中的路上写的。一路走,一路看到饿死的人,看到人吃人的人间惨剧。他站在潼关,想到秦汉的兴亡,想到千百年来老百姓的命运,然后写下了这八个字。这八个字,穿透了七百年的时光,今天读来依然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苦。
为什么苦?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改朝换代又如何?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老百姓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苦。张养浩看透了这一切,可他并没有因此变得冷漠。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想要改变这一切。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多少,但他还是去了,还是做了,还是死在路上了。
宋先生说他的《三事忠告》“字字珠玑,为儒家官箴宝典”。我读过其中的一些片段,有一句话印象特别深:“不可以律己之律律人。”翻译过来就是:不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句话在今天读来,依然振聋发聩。我们太习惯用圣人的标准审判他人,用凡人的标准原谅自己。张养浩反过来了——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做官,是约束自己,不是折腾别人。
五
宋先生在赋的结尾写道:“今我辈立于云锦湖畔,追慕先贤,当知权力非以自肥,乃以泽民。”
这句话,是整篇赋的“眼”。前面所有的文字,都是在为这层意思铺垫:张养浩的清、廉、忠、义,最终都指向一件事情——权力是用来造福百姓的,不是用来肥自己的腰包的。
宋先生写这篇赋,不是为古人立传,是为今人立镜。
我放下手机,窗外灯火依旧,蝉声噪噪。我忽然想,如果张养浩活到今天,他会做什么?大概还是会做那些大多数人不敢做、不愿做、不屑做的事:指出问题、为民请命、尽忠职守。他可能仍然会被排挤,会被冷落,会被骂“不识时务”。但他不在乎。
七百年前的那个黄昏,他最后一次离开云庄,登车就道。他没有回头。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做了他想做的事,死在了他想死的路上。一个人能这样活一遭,值了。
宋先生的赋,写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我坐在书桌前,读来读去,读到最后的感受,不过是八个字——
清气满乾坤,斯人独憔悴。
憔悴的那个人,不是张养浩,是我们这些活了半辈子,却始终不敢做点什么的人。
附:
张养浩赋
宋俊忠

济水泱泱,桃源云庄。有臣养浩,字曰希孟,号齐东野人。当其蒙元季世,汉官几微,独公以儒术起家,历牧守、掌台谏、参庙堂,终以关中赈灾,劳瘁卒官。千载之下,清风凛然,足为今世镜鉴。
观夫公之为学也,笃志勤苦。十龄灯影,昼默夜诵,虽父母止之而不辍;廿载笔耕,献《白云楼赋》,名动齐鲁。拾遗路侧,不昧其心;毁淫祠三十余所,破除迷信。主政堂邑,尝谓:“古之为政者,身任其劳,而贻百姓以安。”饥者食之,寒者衣之,四境肃然,民称“父母”。
若乃立朝之节,尤为刚毅。任监察御史,直言敢谏。武宗欲设尚书省,公连章弹劾,斥其“变法乱政”;仁宗欲张灯为鳌山,公上书极谏,言“玩乐事小,影响很大”。以此触怒龙颜,万言书上,贬为庶民,变姓名而遁逃。及英宗即位,以父老辞官,朝廷七聘不起,筑云庄以娱亲,寄傲林泉,视荣华如风花过目。然其爱国爱民之心,未尝一日去怀。
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朝廷特拜公为陕西行台中丞。公闻命,散尽家财,舟车就道。途遇饥殍,解囊以施;路经华岳,泣血以祷。既至长安,宿于公署,四月未尝归家。时钞法壅滞,贫民持币不得易米,公乃检核库藏,加盖印记,刻小钞以通流,奸吏敛手。见有杀子奉母者,公大哭,倾囊以济。劳顿呕血,卒于任所,年六十。关中父老,如丧考妣。
公之文,亦如其人。《三事忠告》,字字珠玑,为儒家官箴宝典。牧民者,当知“不可以律己之律律人”;风宪者,当持“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之节。尤以《山坡羊·潼关怀古》震烁古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非具大慈悲者,不能道此语。公力复科举,使元朝回归汉文化正统,其功在千秋。
嗟乎!公之德义,如云庄清泉,润泽七百载。昔在元代,公独能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全其名节,终始如一。今我辈立于云锦湖畔,追慕先贤,当知权力非以自肥,乃以泽民。以此公为鉴,正心诚意,方不负这盛世清平也。



作者:宋俊忠,作家、策划专家,多家企事业单位文化顾问。金砖国家健康医疗国际合作委员会中国事务主席特使,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都市头条·济南头条》主编。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有《济南赋》《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赋文作品被写成书法、朗诵、视频等多种艺术形式广为传播,朗诵诗《启程2026》《梦圆大中国》《人生遇见》《礼赞长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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