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颜记

昆良 / 丙午年初夏

散步时遇见一位大姐。她是我以前在厅后勤中心负责食堂现场管理的同事，比我大五岁。一个多月前我就远远见过她一回，有些惊讶。今天面对面遇上了，她一个劲儿夸我，说我没怎么变，还更精神了，脸上的轮廓更清秀了，皮肤还是那么润，不见什么皱纹。而我却忍不住盯着她的脸——她的身材没变，精气神没变，可脸上长满了老年斑。

我这个人有个老毛病：太实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了。我说大姐，您的脸色长这么多斑，让我有点吃惊。她叹了口气，说老啰。我听出那声叹息里藏着的东西：她退休十几年，一颗心全扑在儿孙身上，从早忙到晚，想必早晨洗脸也就是匆匆抹一把，然后就一头扎进一天的家务里。我说，您是不是早上洗脸简单对付一下就忙别的去了？她睁大眼睛看我——你怎么知道？我说您的脸上已经告诉我了。

我建议她用硫磺香皂认认真真洗脸，在脸上轻轻摩擦半分钟，再用温水洗净，然后倒一点花露水在手掌里，扑在脸上，哪里有斑就扑哪里，早晚都试试。她问我，你们两口子脸色那么光滑细腻，这就是你们的绝招吗？我笑了，说绝招不敢讲，但我们确实是这样做的。您试试看，有用没用，让效果说话。

分手后，我一个人走在小区步道上，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件事。

老年斑，几乎都长在脸上和手背上，身上却很少。这个现象让我琢磨了很久。如果完全是身体内部的原因，为什么偏偏长在最外面、最常暴露的地方？我隐隐觉得，这不全是“内生”的事。

医学上对于老年斑的解释，有两条脉络。一条是“内生说”：皮肤老化，气血运行不畅，代谢废物在皮肤末梢沉积下来，形成色素斑块。这是主流认识。另一条，我姑且称之为“外生说”——是我自己多年观察形成的推想：面部皮肤常年裸露，空气中的尘埃、细菌附着在皮肤表面，日积月累，若清洁不彻底，便会成为慢性刺激的因素，加速色素沉着。我这一推想，虽不取自经典，却来自对“脸上手上有、身上没有”这一现象的反复琢磨。

其实这两条脉络并不打架。内生是根源——人老了，气血自然不如从前通畅；外生是催化剂——外部不清洁，等于在根源之上又加了一层负担。我的实践思路是：外清致病因素，内通气血瘀滞，双管齐下。

所以我每天早晚洗脸，从不马虎。先用硫磺香皂，它有杀菌去脂之效。洗的时候不用力搓，用手掌蘸着泡沫在脸上轻轻摩挲半分钟，让硫磺的作用渗入毛孔。然后温水洗净。之后倒一小捧花露水——花露水以酒精为底，调有冰片、薄荷等中药，有杀菌收敛之功——轻轻扑在脸上，哪里有斑，哪里多扑两下。

这还只是“外清”。更重要的是“内通”。

每天早上，涂完硫磺香皂之后，我并不急着冲掉。两只手再沾一点水，借着泡沫的润滑，手掌轻轻按摩脸颊各处。用两个中指，从鼻梁两侧的睛明穴开始，顺着鼻翼往下，在迎香穴处按揉几下。迎香是大肠经的终点穴，面部气血不通，与此处关系最大。然后人中、承浆，一一按到。最后按摩下颌，沿着下颌骨的轮廓，从中间往两边推。一个多月下来，脸上以前那种微微浮肿的感觉消退了，轮廓变得清晰，法令纹也不再那么模糊。

洗干净脸，我用十指的指腹从前额往后梳头，梳过头皮，有微微发热的感觉为止。然后两个手掌从上往下，用指腹按摩耳朵后面的降压沟。这个地方是耳朵与后脑交界的凹陷处，专门用于清头目、降血压。再往下，左右手交替按摩后脑下方的颈椎两侧，用大拇指着重按压风池穴——在枕骨下两条大筋外侧的凹陷里。风池是足少阳胆经的要穴，驱风散寒，清利头目。每次按完，都觉得整个后脑都松快了。

还有一个用了十多年的土办法：每次上洗手间，用手掌接一点水，在两个眼眶周围左右按摩几十下。五十多岁就有点老花了，如今快七十，手机上的小字、药盒上的说明，照样肉眼可见。这十多年，老花眼没有继续加深，我想，眼周的按摩功不可没。

我的太太做得比我更到位。她带着小区里的姐妹们做回春医疗保健操，二十五年风雨无阻。我们两个人的脸上，似乎比同龄人多了一点润泽，表情也多了一点温润。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那天和一位同年老友相聚，他送我回家。顺路走着，我看见他后脑勺下面堆着两三层赘肉——俗称“富贵包”。我没直说，拐了个弯，让他用手摸摸我的后颈，从颅底摸到颈椎胸椎交接处。我说你摸摸自己，找找感觉。他摸了，也说了，说他自己的赘肉太多了。然后他没有再问，我也就没有再说。

我知道，身体的信号，有人愿意读，有人不愿意。不愿意的，你说再多也没用。这倒让我更坚定了一个想法：要把自己验证过的事写下来。不一定能改变谁，但至少留下一个记录——有人这样做过，有人这样变好过。

养颜，说到底不是养给谁看的。脸是我们身体最外面的一层，但它连着最深处的气血和脏器。每天早晨花那几分钟，洗脸、按摩、梳头、按穴位，看上去是养脸，其实是养全身的经络，养自己的那份精气神。

太阳落山了。窗外传来太太唤我吃饭的声音。今天的菜一定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