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30》
我和二哥刚要吃早饭,这时听见门响,便忙下地来到外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邻家的三女。我两家虽是没有院墙的邻居,由于三女是未婚的大姑娘,她很少上我家来串门。平时见面,也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当时我就想:她突然上门来,肯定是有啥解决不了的事。就不知是借钱还是借自行车?
“哎妈呀,刚吃饭?”她浅浅一笑,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三姐来了,有事进屋说。”
走进里屋,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欲言又止。
“坐下说。都是邻居,有事你尽管开口,没啥不好意思的。”二哥示意她坐炕沿上,她没动。
我笑了:“三姐,难道你是特意来看我哥俩吃饭的?”
她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不不,不是的,我是真有事。”
我笑的更欢了:“有事你还不说,难道是想让我俩猜?累不累啊?”
“是这么回事,二龙学校忙走不开。三龙刚找份工作,也请不下来假。你今天没啥事的话,我想求你帮我买趟煤。”
“就这事呀?看把你为难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三姐大忙了。”放下钱和煤票,她乐乐呵呵地走了。
“你有把握吗?”二哥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也不是没买过煤。
“没有。”我更是从骨子里怕去煤店。
“没把握你敢大包大揽?”
“嘿嘿,实在不行不还有冯强吗?”
收拾完屋子,我便骑车去二煤店。
万一今天人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买了呢?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当我兴冲冲地来到售票口便彻底的傻眼了。
像买煤不要钱,谁抢是谁的似的。这儿是野蛮的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只看了一眼,吓得我便落荒而逃。
应人事小,误人事大。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告诉三女:不好意思,人多我没买上。
不行,她第一次求我办事,我还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结果给办砸了,一后我还有啥脸面在左邻右舍混?
没办法,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我还得去找冯强!
万万没想到,刚走到天鹅商场门前,就遇见了赵叔家的赵大公子。
“田老三,干啥去?”他一把拽住了我。
回头看见是他,我本能地想跑。
这个精神病,我是绝对招惹不起的。
“老实说,到底有啥事?”他抓住我死死不放。
看他那神态,似乎比平日正常些,我边挣扎着边说:“想去买煤,结果人太多,没买上。”我只希望告诉他后,他能立即放我走。
“这事你找我呀,我能不费力帮你买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看向他:“你一?!”
“操,不信啊?我舅妈就是二煤店开票的!你这点事还是事吗?”
虽然对他的话我还有所怀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那辛苦你跟我去趟煤店?”
“不急,你先跟我去趟牙诊所。”
“干啥?”
“牙疼好几天了,上点药去。”
从牙诊所出来,他痛苦地捂着腮帮子:“我牙疼闹心,你自己去吧。”
“这么的吧,我把钱和煤票给你,晚上你给你舅妈送去,明天我直接去找她。”
“哎呦,哎呦,我舅妈家我也找不着。”
胡说八道,同在一个县城住着,外甥找不着舅舅家?
看来我是被这小子耍了!
没再理他,我直接来到冯强家。
“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前两天刚给建社买完。你当煤店是我家开的?”
“少说没用的,麻溜走得了。”
“你小子是不是有啥事满着我?”
“我怎么会有满你的事?”
“哪为啥三女的事你这么上心?”
“少放那无烟屁!别瞎说,三女比二哥还大呢。我就是看她没妈,父亲还没正事,想帮她一把。”
“唉,你小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走吧。”
《那年那事之231》
进入四月份,天气明显的暖和了。束缚了一冬的翁媪们,兴高采烈的纷纷走出屋来,或三俩成群的悠闲地散步聊天。或几个相好的,蹲在山墙跟下,有的吹牛侃大山,有的微闭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甘寂寞的孩子们,小燕似的不知疲倦的满街满巷乱飞。一只鸡婆领着鸡崽们,高抬腿轻落地在院子“咕,咕”叫着,寻找着吃食。一头花白相间的肥胖的老母猪,正一动不动,美美地躺在墙根下睡的正香,既使有几个顽童从它身边跑过,也没能使它从睡梦中醒来。淘气的,一黄一灰两只小狗,正在小道上追逐打闹。枝头上的长尾喜鹊,蹦来蹦去的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这天吃过早饭,我正和面准备蒸馒头,冯强悄悄地进了屋。
“嗨,忙啥呢?叫门也不开。”他在身后拍了我一下。
我忙直起腰回过头:“操,像个幽灵似的,吓我一跳。”
“哎,你没发现哥们今天有啥变化?”
听他如此说,我不得不用正眼看向他:一身灰色的西服,脚下是一双锃明瓦亮的黑色皮鞋。再加上鼻梁那付近视镜,馁馁的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是发财了?”
“发狗屁财,为了相对象,新买的。”
“你小子行啊,相对象也不告诉我一声。她哪儿的?现在是啥情况?”
“朋友二哥介绍的。姑娘家在大坝北林场住。她是农高的学生。听说很有材,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不少作品。她父亲是农高的语文老师。她家有五个孩子,她排行老二,下边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你是啥意思?”
“没太相中。”
“为啥?是她家负担太重了?还是没看上姑娘?”
“她家庭情况我还没往心里去,就是她又矮又胖,还很黑。简直和杜娟没法比。”
“杜娟,杜娟,你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清醒点吧傻小子。杜娟再好已不是你的菜了。你没必要总是活在她的阴影里。”
“唉,可能我是中毒太深了。白天还好说,可到了睡上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看你这点出息,能不能男人点?银行的钱还好呢,难道去抢不成。”
“我没说要抢她,就是总忘不了她!这抓心挠肝的滋味,你没谈过恋爱不懂,太他妈折磨人了。”
“太可怕了,如此要人性命的恋爱,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你就说咋办吧?我算是跳进泥潭里出不来了。”
“要不,我再给杜娟写封信好好唠唠?”
“算了,她现在挺幸福的,别再打扰她了。还有就是,我给不了她她想要的!”
“你也想打一辈子光棍?”
“哪怎么可能?慢慢找呗。天下必有我一妻,不是凤凰便是鸡!”
我拍了拍他的肩:“忘了她振做起来。你这样,我叔我婶会更难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提她了。走,跟我溜达去。”
“上哪儿?”
“你看这天多好?咱俩去阿荣旗。”
“好呀,我早就想去阿荣旗转转,始终没机会。”
于是,我俩骑车经音河大桥,过石灰厂直奔内蒙边垂小镇一一阿荣旗。
《那年那事之232》
“你有啥事直说,别整那没用的。”
“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跟你用不着。说吧啥事?”
“嘿嘿嘿,跟我上趟街。”
“干啥?”
“买件衬衫。不能总穿这一件吧?”
的确,他灰西服里面的白衬衫已洗得有点发黄了,且领口处都起了毛边。
“我劝你这次别买白色的了。”
“为啥?”
“你的脸都快赶上我黑了。再穿上白衬衫不显得脸更黑了吗?”
“哪你说买啥色好?”
“我觉得浅蓝色比较适合你。按说灰色也不错,就是和外衣撞色了。”
冯强拎着新衬衫,一脸得意的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我也一脸傻笑的,紧紧跟在他身后。
“强子,干啥来了?”
我俩先后走出百货大楼,刚骑车上道,就听身后有人叫冯强。
我俩忙跳下车,回头看去。原来是石锁和宋启民。他俩也跳下车,推车走近我俩。
“你俩干啥去了?”冯强看着石锁车把上挂着的篮球网兜问石锁。
石锁抹把额头上的细汗:“这不县上要准备蓝球赛了吗?我和启民都是校蓝球队的,这些日子都在学校练球。你干啥来了?”
“天越来越热了,买件衬衫。哎,没听说关于咱毕业分配的啥消息?”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宋启民,这时突然开口了:“还毕业分配呢,还是想想这次省统考咋过吧!”
冯强看了一眼宋启民,再看向石锁:“啥意思?”
石锁笑了笑:“我也是昨天才听到的信。学校准备这几天招咱回校复习,谁备迎接六月份的省统考。”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是三九天兜头浇下一盆凉水,我只觉得从里到外彻骨的寒。我满以为,终于不用再挨累去实习了,就等着到七月份心安理得地拿毕业证了。运气好的话,也可能被大庆某单位招走。可以肯定,有我这想法的人,绝对是百分之百。
刘胜利在某小学门口,做小孩的生意;建国准备养猪,听说猪舍都建好了;胡小山跟父亲在市场卖牛羊肉;就连班长老吴,也在积极的找活干…
我忍不住插话道:“复习?说的好听。难道学校不知道,那么多门课,都有哪些讲完了?尽管当初为了赶进度,一节课讲两章甚至讲三四章,还是有一半章节没讲。还省统考呢,就是本校自考,稍微认真点,我敢保证能及格者不过十之一二。”
“操,这不坑人么?!平常考试,有人照书抄都找不着。这可咋整?”
“你以为这些学校领导不知道?他们比咱还头疼!对了,这眼看着晌午了,走,吃点饭去。”石锁不容反驳地率先走了,宋启民忙推车跟了上去。
我瞅瞅冯强:“去吗?”我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冯强看着石锁背影:“走吧。不就一顿饭吗?大不了选班长时投他一票。”
我很不厚道地笑了:“你小子也知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冯强也是微微一笑:“咱俩若坚持不去,到时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去?”
“去!”
《那年那事之233》
八三年,我们全家七囗人办了农转非后,我们所承包的土地便被生产队收了回去。
大哥家三口,再加上回家养老的父母,他们只能买粮吃。而他们五口人的粮食关系都在甘南县,所以,我每月都会兑换六十来斤全国粮票,用挂号信给他们邮回去。有了粮票,他们就可以少买些异价粮。
前天听西邻孙平说,工人和技校生的供应粮要比待业青年多,他劝我去粮店办理长粮的事。
今天早饭后,我带着学生证和二哥的工作证来到了粮店。
刮了几天的风仍没有歇下来的意思,地上到处都是刚泛绿的残枝和枯草。好在狂风吹散了阴云,太阳明晃晃的挂在蓝天上。街上的行人似乎比昨日多了许多。县政府前广场上,有几个人在放着风筝。高手放的风筝,在风的作用下越飞越高直冲霄汉。菜鸟放的风筝,要么刚起飞没多高,就被风无情地击落下来,要么在风中摇摇晃晃忽高忽低,看的人直着急。
我兴冲冲地走进粮店,发现买粮的人不是很多。售票口只有两个人在排队,于是我忙走上去排在队尾。
里面开票的是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她五官精致,浓妆艳抹,波浪式的乌发很温柔的垂挂在脑后。
通过观察后我发现,今天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瓜子脸拉的能有三尺长,樱桃小嘴撅的足可以挂上三个油瓶子。那又细又弯的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我很不厚道地猜想着:是她男人出轨了?是她让渣男骗了?是孩子闯祸了?是领导强迫她值班了?…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千万别撞她枪口上自讨苦吃。
“姑娘,我买三斤大米。”前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把粮本和钱递进去,小声说。
“没那么多!”
“我买三斤大米。”她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没那么多,听不懂人话啊?!”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我还买五斤大碴子。”停了几秒,老妇人又说:“再买十斤面粉。”
“成心捣乱是不是?能不能一次说完?都像你这么磨叽,我还不得累死?”
“我…”
大约半个小时后,粮本票单和零钱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其中一枚硬币掉到地上滚出老远。老妇人攥着粮本弯着腰,小跑着终于捡回了那枚淘气的硬币。
“你干啥?”那语气,那神态,像是面对一个夜闯她家的陌生人。
猛的一怔,这才回过神来,这是轮到我了。我忙把证件和粮本小心翼翼地递进去,极为恭敬的小声说:“长粮。”
她拿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又摔了出来:“十月份再来。”
“为什么?”我不知死活地问了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粮店是你家开的,想啥时长啥时长?”
我拳头紧攥着,嘴长开了,长叹一声又无力地合上了。宁愿得罪君子,且莫得罪小人。除非我一后不来她这买粮了。
最终是,我无精打采,灰溜溜地走出了粮店。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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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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