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堽花棚里的刺与温柔

作者:平凡

一脚踏进定兴平堽的花棚，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姹紫嫣红的艳色，而是一片带着锋芒的绿。

    那些仙人掌，一个个圆滚滚地立在花盆里，像沉默的小星球。有的浑身裹着细密的白刺，像撒了一层碎钻，阳光底下，刺尖泛着冷亮的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骄傲；有的挺着金黄的硬刺，张扬又热烈，活像披了一身铠甲的武士，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还有的软乎乎垂下来，白毛似的刺裹着嫩绿的茎，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明明看着温顺，指尖刚要靠近，就被那藏在绒毛下的细刺轻轻扎了一下，让人又爱又气，只能讪讪收回手。

    它们是最矛盾的植物。明明扎根在沙土里，却在干旱里养出了最饱满的绿意；明明浑身是刺，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捧出最温柔的花。你看那带着花苞的仙人球，灰绿的球体上，顶出一簇簇粉的、红的花骨朵，像给冷硬的盔甲，缀上了最软的心事。还有那奇形怪状的仙人柱，有的像层层叠叠的波浪，有的像歪歪扭扭的小手，明明看着粗粝，却在叶片边缘藏着细细的纹路，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花棚里的风带着泥土的潮气，混着一点植物特有的清苦，拂过这些带刺的小家伙们。它们安安静静地立在木架上，不吵不闹，不与其他花草争艳，只守着自己的一方沙土，用刺保护着柔软的内心，用沉默的姿态，对抗着所有的喧嚣与打扰。我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仙人掌倔强——它们不是冷漠，只是把温柔，都藏在了刺的后面，只在合适的时节，悄悄绽放给懂的人看。

    伸手想碰，又终究收回了手。不是怕疼，是忽然懂了它们的骄傲。这些平堽花棚里的刺球，用一身锋芒，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也守着一份不被打扰的温柔。它们让我想起，世间很多美好的事物，大抵都是这样——带着刺，却藏着最软的花，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