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锣鼓声

作者:平凡

    高速桥下的水泥梁柱，本是钢筋与混凝土的冷硬骨架，却在那个五一的午后，被长安城村锣鼓队的鼓声，烘成了一片热腾腾的烟火人间。

    领队梁水站在队伍中央，手里的鼓槌一起一落，那面原木大鼓便应声轰鸣。鼓声从桥洞下炸开，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又带着嗡嗡的回响弹回来，裹着风，裹着阳光，裹着所有的热闹与欢喜，一下子就把节日的气氛掀了起来。他的节奏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一槌定音，便让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鼓点，在这桥下的空地里，成了同一种节拍。

    锣鼓爱好者陈武、黄兵的大镲应声而起，铜片相撞的脆响，清亮又厚重，像劈开空气的闪电，和鼓声缠在一起，刚劲里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张君、张亚东、任水、小董的小镲则跟在后面，细碎的节奏像一串跳跃的星子，把大鼓的沉郁、大镲的刚烈，衬得愈发鲜活。王文银戴着霓彩帽，手里的小锣叮叮当当，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为这热热闹闹的锣鼓声，添上了几分俏皮的亮色。还有那位穿舞龙服的汉子，大镲一扬，衣袂跟着翻飞，红黄的衣料在风里猎猎作响，和铜器的脆响混在一起，竟有了几分古战场的意气风发。

    桥顶垂下的红旗，在风里轻轻晃着，“热烈庆祝五一劳动节”的红横幅，被阳光照得愈发鲜亮。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举着手机录像的，有跟着节奏点头的，远处还有别的表演队，红衣的身影在绿意里晃动。桥下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锣鼓声里的烟火气，把整个午后都烘得暖洋洋的。

    他们不是专业的戏班，只是一群村里的汉子，却凭着这股子认真的劲儿，把一面鼓、几副镲，敲出了最动人的热闹。那鼓声里，有他们对节日的欢喜，有邻里间的默契，更有庄稼人独有的敞亮与热忱。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致的妆容，可这桥下的空地，却因为他们的鼓声，成了这个五一最鲜活的舞台。

    鼓声未落，风又起。那些铜器相撞的脆响，那些大鼓轰鸣的厚重，混着笑声、掌声，顺着桥洞飘向远方，成了这个节日里，最让人信服、也最让人难忘的声响。它是烟火人间里最朴素的热闹，也是长安城村锣鼓队，献给劳动与生活的，最热烈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