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红樱桃
文/钟灵
所以说早上还是适合睡觉嘛——你看,人一走床,亊儿就来了。
今天又起早了。闲来无事,吃了餐桌上的两块桃酥、半袋香脆花生,就觉得热量超标,多少有些犯罪感了。与其起来就吃,吃了又后悔,还不如赖在床上睡觉呢!
事已至此,早餐算是不能再吃了。但还是想出门,于是干脆去买菜,更重要的是,顺便买些樱桃。昨天看到卖樱桃的摊点多起来了,价格也大幅下降,就知道樱桃大量上市,意味着它熟到了,甜度也差不多够了。
樱桃在十字路口买吗?那里四五家在卖,我本就有选择困难症,想想就纠结。幸好,出了小区,就发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流动三轮,车上有红红的小果实,这季节,想必是樱桃吧。
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这里只有一家,不需要选择——喜欢就买,不行就走。
果然是红樱桃,个挺大,刚才因为距离远才显得小。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晶莹又软和的红色果实,就是熟透了,熟透了自然就甜。我问能不能尝,老板爽快地说:“随便尝,甜得很!”说着,顺手拿起一个深红的递给我。我象征性地擦了擦,放进嘴里——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分甜二分酸吧?真好吃!
于是决定买一些。老板给我扯了个塑料袋,我正想去抓樱桃,谁知他两只大手一掬,一大捧红樱桃便进了我的袋子。接着是第二捧。我急忙制止:“太多了,不要那么多,吃不完!”
老板说:“多啥多?不多,才十块钱一斤。”
我明白这其中混乱的逻辑,但反驳起来又显得小气——这也很正常嘛,哪个老板不希望一次生意能多卖一些钱呢?但我还是说:“一斤就够了,吃完再买。”
“你看现在下雨呢,你全当可怜一下兄弟!”
我愣了一下。的确,此刻,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
老板很快就秤好了,他慷慨地说:“一共2斤1两,二十一块钱。你付二十就行,那一块钱,我不要了!”
我一时语塞。我家就两口人,吃水果的只有我一个,两斤确实多了。可我又想,自己不是一向有同情心吗?难道今天例外了?算了,一天吃不完,大不了明天接着吃。现在确实在下小雨,他的樱桃也不多了,早卖完早回。这样想着,便决定付钱了。但我还是觉得别扭——我可以多买,但你不可以逼迫我啊!
“你这是道德绑架人呢么!”我半开玩笑地说着,扫码付了钱,提着半袋子红樱桃,去菜店买菜。
老板在他的台秤上秤了菜,又把樱桃放上去。我一看秤,心里踏实了——刚好两斤一两。
“多钱一斤?”他问。
“十块。”
“是不是在外面那个老头儿那儿买的?”他一指我来的方向,“刚才有个人来我这里秤了一下樱桃,发现那老头儿秤不够,就找回去了。”
我急忙说:“我这个是够的,2斤1两,我付了二十块。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我买的这家?”
“就是嘛,那个老头儿!”菜店老板伸了一下脖子,向外望了一眼,坚定地说。他那极白净饱满的脸上漾起自信的笑容——也许是常年照不到太阳,他的皮肤才显得格外白晳。
我走出菜店,沿原路返回,不几步就到了卖樱桃的摊前。这回我才注意到——这卖樱桃的,头上大半头发都花白了。这么看,刚才菜店老板叫他“老头儿”,也无不妥。
我确实是在这家买的。但前面那人买的樱桃不够,我的却是够的。这大约说明,这半大老头儿经了事,由不诚信被迫变得诚信了,以免别人再找回来,败坏声誉。而我呢,怕卖家不悦,场面难堪,怕被看轻,怕那句“可怜兄弟”掉在地上没人接,就多买了。都是被迫!
也许,他不够好,他的不好里,有他的艰难。我也不够好,我的不好里,有我的软弱。
他缺斤短两,他道德绑架别人,这是贪;我明知被绑架却还是多买,这是怯。他贪的是几块钱,我怯的是面子与内心的不安。
两个都不够硬气的人,在十字路口碰上了,上演了一出寻常小戏。
戏散了,樱桃还在。
樱桃是好吃的,八分甜,二分酸。
(2026年5月15日)
[作者简介]:钟灵,本名屈金华,秦人,爱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