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野、路旁、村边、田埂及潮湿的水沟边上,常常能见到一种形似菠菜的野草。它不声不响地长在那里,叶片肥绿,姿态舒展,像极了菜园里那位被请进家门的菠菜兄弟,只是性情更野一些,住得也更随性。我们乡民叫它野菠菜。
其实野菠菜在植物学上的正规名叫羊蹄。你若细看它的叶子,便会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实在——那叶片长长的,像极了牛伸出的舌头,因此又被唤作牛舌头草、牛舌菜。
叶大而青翠,翠得发亮,仿佛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般,又像大青叶的孪生姐妹,故名鲜大青叶。
它的根粗大肥厚,肉质饱满,埋在土里像个贪睡的娃娃,挖出来一看,形如当归,于是有人叫它野当归。
村民多用它来治疗手足癣症,故又名盐癣草。
因有像大黄一样的通便作用,人们又称其为土大黄。
根似萝卜,白白胖胖,所以还有人叫它山萝卜、野萝卜。
而有关“羊蹄”这个名字的由来,则更具几分神奇色彩。
相传古时有两位相邻的农户,均以放羊为生。某年突发羊瘟,甲农户的羊群得病,死了一大半,而乙农户的羊群却安然无恙。甲农户心里纳闷,便悄悄去观察乙家羊群的动静。他发现乙家的羊常在水塘边饮水,还爱啃食一种长在水塘边、形似菠菜的野草。难道是这草起了作用?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于是他也赶着自己的羊群也去那水塘边饮水、吃草。几天之后,羊群竟真的一天天精神起来,渐渐恢复了健康。
后来人们经过长期观察,发现这野草能清热凉血、可以治疗动物口蹄疫,于是人们便把它叫作“羊蹄”。一个名字,就这样从羊嘴里、从水塘边、从救命的草丛里长了出来。
羊蹄的药用始载于《神农本草经》。
它是蓼科植物,多年生草本,站起来能有一米高。
根粗大,皮色黄,像是泥土里藏着一截老姜。
基生叶丛生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一群说悄悄话的孩子,长柄在手中撑着,叶片长椭圆形,基部心形,边缘微微卷起波状的裙边。茎生叶较小,握着短柄,像是基生叶的弟弟妹妹,怯生生地站在高处的茎上。
春末时节,它会开出一串串淡绿色的小花,密密地簇在节上,略略下垂,像是害羞的小姑娘低着头。那是总状花序顶生,花序上还杂着几片小叶,像是花群里混进了几个淘气的伙伴。
初夏果实成熟,瘦果外面裹着三片翅状的薄衣,包拥着褐色光亮的果实,风一来,便轻轻摇荡,像在荡秋千。
饥馑年代,人们会在春、夏两季采集它的全株。回家洗净后,放入沸水中煮上几分钟捞出,再用清水浸泡半天,最后捞出来沥干水,便可炒食。那味道,是苦日子里的一点清甘,也是土地留给穷人的一口粮。
羊蹄根,叶,果实均可药用。
羊蹄根,味苦,性寒。能清热通便,凉血止血,杀虫止痒。主要用于大便秘结、吐血衄血、肠风便血、痔疮出血、崩漏、疥癣、白秃、痈疮肿毒、跌打损伤等。
羊蹄叶,味甘,性寒。能凉血止血、通便、解毒消肿、杀虫止痒。用于便血、便秘、小儿疳积、痈疮肿毒、疥癣等。
羊蹄果实,味苦,性平。能凉血止血、通便。用于赤白痢疾、漏下、便秘等。
羊蹄虽有千年的药用历史,药房的柜子里却还没有它固定的位置,它至今仍像一位漂泊的乡医,在家乡的山野间自采自用,徘徊在习惯性用药的边缘。然而民间的智慧从未将它遗忘,应用之广,并不鲜见。
民间应用智慧,代代相传:
头癣、体癣、疥疮:取野菠菜鲜叶适量,直接擦患处。或用其根晒干,配枯矾研末,加醋调匀搽患处。若顽癣不愈,可将鲜野菠菜根捣碎绞汁,加少许轻粉调成糊状涂敷。
痈疽肿毒:野菠菜根磨冷开水或磨醋,外涂患处。
白浊:野菠菜根适量,与猪瘦肉同煮服用。
内痔便秘、便血、疼痛不安:野菠菜根适量,与猪肥肉同煮至肉稍烂(大部分猪肉化成油,不见肉为度),去渣,服汤吃肉。
皮肤湿疹、汗斑初起:野菠菜根适量,捣汁搽患处;或用其根加硼砂研末搽患处。
皮肤瘙痒:鲜羊蹄叶捣烂,轻轻擦患处。
秃疮、头部脂溢性皮炎:羊蹄茎叶适量,加少许食盐共捣烂,外敷患处。
对口疮:鲜羊蹄叶适量,同冷饭捣烂敷患处。
小儿疳积:羊蹄叶作菜食用。
急性扁桃体炎:野菠菜根适量,水煎服。
跌打损伤:鲜羊蹄根适量捣烂,用酒炒热敷患处。
现代根据古人用羊蹄根治疗紫癜风的经验,将其用于血小板减少症的治疗,取得了较好的疗效。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羊蹄根茎含有结合及游离的大黄素、大黄素甲醚、大黄酚、鞣质;羊蹄叶含槲皮素、草酸。药理作用表明,羊蹄提取物具有良好的凉血止血、抗菌与抗真菌、抗肿瘤与细胞毒效应、抗氧化与防腐、抗炎与免疫调节、通便与泻下作用。
羊蹄虽在民间应用颇广,但世间草木,各有性情。它性寒,脾胃虚寒、易腹泻的人当谨慎服用。又因其含有草酸,不可多食。再好的草木,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这才是人与植物之间,最温柔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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