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浅夏归人
5月16日,农历三月的最后一天,西安的雨已经淅淅沥沥飘了三天。往日初夏的燥热被雨丝揉碎在风里,空气里漫着湿润的草木香,凉得像把整个初夏都浸在了冰水里。
清晨被雨声唤醒时,我便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不用赶早市的喧嚣,不用惦记未完成的家务,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等。等那个在油田一线摸爬滚打的姑娘,踩着雨雾回家。
延安的天空此刻也飘着雨吧?想象着她握着方向盘,小心避开高速路上的积水,雨刷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像在为归乡的路拨开迷雾。我揣着这份牵挂去市场,小龙虾在水盆里张着钳子,溅起的水花带着鲜活的劲儿。三斤麻辣味,是她每次回家都念叨的味道。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发烫。
西安的天像块浸了水的墨布,偶尔透出点亮,又很快被云层遮上。我站在窗边看云,它们在灰蒙的天际慢慢舒展,像时光的脚步,不紧不慢。厨房里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汤香混着窗外的湿气飘进来,这寻常的烟火气,就是此刻最安稳的期盼。
临近午后,天空忽然亮堂起来。太阳像个害羞的孩子,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把烟雨氤氲的世界染成了暖金色。雨停了,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我走到阳台,看见楼下的石榴树抽出了新叶,枝桠间藏着小小的花苞,像攥着一团团细碎的火焰——五月该是它的时节了,等这场雨过,定要烧得满枝通红。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几乎是扑过去的。“妈,我到小区门口了。”那端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却掩不住笑意。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银色的小车缓缓驶进来,像一叶归航的小舟,稳稳停靠在岸边。太阳像是特意要凑热闹,把半张脸完全探出来,金色的光落在车身上,泛起温暖的光晕。
车门打开,她笑着朝我挥手,头发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珠,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我迎下楼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路上顺利吗?”“顺利,雨后来小了,高速上没怎么堵车。”她挽着我的胳膊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餐桌上,小龙虾红亮诱人,砂锅汤冒着热气。她剥着虾,嘴里念叨着油田上的趣事:井架上的风有多大,食堂的馒头有多实在,同事们在雨夜巡检时一起躲雨的小窝。我听着,偶尔插一句“注意安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我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喝着温热的茶。石榴树的花苞在晚风里轻轻颤动,远处的钟楼在暮色中露出轮廓,雨洗过的城墙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她靠在我肩上,说:“还是家里舒服,连风都带着甜味。”
我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今早的雨,想起那些悬着心的时刻,想起厨房里咕嘟作响的砂锅。原来岁月静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是雨天里等待归人的牵挂,是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是女儿靠在肩上的温度,是石榴花即将绽放的期许。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南部区县或许会有大到暴雨,但那又何妨?雨会带来清凉,会洗去尘埃,会让石榴花开得更艳,会让回家的路,多一份别样的诗意。
浅夏悠悠,风携暖意。暮春的繁花已经谢去,初夏的温柔正缓缓铺展。那些匆匆忙忙的日子被雨丝慢下来,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正一点点晕染开来。我握着女儿的手,看天边的云慢慢飘远,心里默念:静好人生,你我无恙。

【作者简介】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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