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握手，握住了整个岁月
作者/李晓梅
老爸老早就把客厅拾掇得亮亮堂堂，茶几上摆好了水果、瓜子、好烟好茶。老妈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炖了鸡，烧了鱼，还特意做了王叔叔爱吃的红烧肉。我问老爸：“爸，王叔叔来了你紧张啥？”老爸瞪我一眼：“谁紧张了？我这是高兴！”
门铃一响，老爸“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利索劲儿，一点不像个老头。我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王叔叔——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衬衫套着马甲，精神得很。
“老哥哥！”王叔叔喊了一声。
“老弟！”老爸迎上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半天没松开。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热热的。几十年的老同学了，这一握手，握住的都是岁月。
老爸拉着王叔叔坐下，从头打量到脚，嘴里不住地说：“没变没变，还是那样子！”王叔叔也笑着说：“老了老了，头发都白了。”老爸摸摸自己的秃顶：“我比你大四岁呢，今年九十，你八十六，你看我头发都没了，你还满头都是！”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比谁老得更快，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起来。
我从厨房端了茶出来，递给王叔叔。他接过茶，抬头看我，眼眶忽然有点红：“这丫头，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天天来叔叔家玩！那时候你们姊妹多，你爸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啊，现在你们姊妹个个都出息了...”
老爸摆摆手：“说那些干啥，都过去了。”
我在旁边听着，鼻子一酸。这些陈年旧事，王叔叔一样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午饭摆了一桌子。老爸一辈子不喝酒，端着水杯陪着；王叔叔好喝两口，一次性杯子倒得满满的：“喝！老哥哥陪我喝，我心里高兴！”两个老人碰杯，脸上都红扑扑的。老妈不停地夹菜，王叔叔连连道谢，又说：“嫂子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会照顾人。”老爸嘿嘿直笑：“你嫂子知道你来，高兴好几天了！”
吃完饭，老爸和王叔叔坐在阳台上聊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我端了水果过去，听见王叔叔说：“老哥哥，你还记得不？咱上学那会儿，冬天冷得不行，两个人挤一个被窝……”
“咋不记得？”老爸笑了，“那时候穷，可日子过得有滋味。”
我悄悄退到一边，不去打扰他们。老同学的情意啊，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他们聊读书时的趣事，聊各自的孩子，聊那些走过的路、经过的事。说到高兴处，两人哈哈大笑；说到故去的朋友，又都沉默下来，默默喝茶。
王叔叔这次过来，住几天就得回去，他说他不放心阿姨一个人在家。老爸说：“你踏踏实实住着，实在不放心弟妹，那就每天打个电话嘛。”王叔叔点头说：“也是，好不容易聚一起，那咱老哥俩就多待几天。”
看着两位老人坐在阳光里，白发苍苍却精神头十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常去王叔叔家，想起阿姨做的好吃的，想起王叔叔给我们讲故事的样子。几十年过去了，那份情意不但没淡，反而像陈年老酒，越来越醇厚了。
这大概就是一辈子的老同学吧。不常见面，可一见面一点都不生分；不常联系，可心里永远装着对方……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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