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业与电视剧的跨界奇缘

张恒志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再出发……”这是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的插曲《敢问路在何方》，由许镜清作曲，阎肃作词，蒋大为演唱。这个耳熟能详的旋律一响起，就引起人们对这部1986年版，曾风靡全国的电视连续剧的美好回忆。这部电视连续剧1982年开拍，历时6年才完整亮相，当年高峰时，收视率达到89%，40多年来共播放3000多次，还在多个国家播放，至今仍是青少年暑期档的保留节目，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经典剧目，曾获第四届“金鹰奖”特别奖、第六届“金鹰奖”优秀连续剧奖、第八届“飞天奖”连续剧特别奖，被誉为中国电视剧史上的里程碑。特别令人称奇的是，在片尾的录制单位中，赫然写着“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联合录制”。作为一家铁路建筑施工企业，其业务和电视剧没有任何关联，怎么会参与“联合录制”呢？这方面的奇缘内幕已有不少文章披露，笔者作为中铁十一局的工作人员，在此仅将有关情况作一点补充。

1947年时的杨洁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文创界，我最佩服三位女性。一是50年代创作长篇小说《青春之歌》的杨沫；二是70年代创作上千首歌曲的作曲家谷建芬，她曾深入铁道兵一师一团“杨连第连”体验生活，与该连官兵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第三就是电视连续剧《西游记》的导演杨洁。她是中国著名电视剧导演，是一位不同凡响的女性。《西游记》拍摄后，她曾写了回忆录《敢问路在何方——我的30年西游路》和《杨洁自述：我的九九八十一难》，讲述了拍摄过程中的艰辛和感悟，读来令人百感交集。

杨洁导演

杨洁，四川营山人，1929年4月7日出生，一级导演、制片人、编剧。父亲杨伯恺是革命烈士，牺牲在1949年黎明前的黑暗中。他是周恩来、邓小平当年赴法勤工俭学的同伴，当年是周恩来亲自安排杨洁到延安学习深造，先当战士，后在晋察冀新华广播电台、青岛人民广播电台担任播音员，1958年调入北京电视台，成为中国第一代电视导演。叶剑英、聂荣臻元帅与她有亲戚关系，但她从不拉关系、找门路、走捷径，而是靠自己的本事自立自强。早年与音乐学院教授的丈夫离婚后，她独自带着三个子女，不顾世俗偏见，毅然与小她14岁的转业军人王崇秋成婚，后来成为《西游记》的摄像师，他们相濡以沫后半辈子。革命的家庭、特殊的经历，艺术的熏陶，养成了杨洁坚毅、顽强、严谨、执着的性格。她2017年4月15日因心脏病逝世，享年88岁。当时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为她送了花圈，文艺界的众多人士纷纷前往灵堂悼念。

杨洁夫妇在拍摄现场

1982年，52岁的杨洁受命执导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剧组在各地拍摄近三年的时候，最初央视拨付的300万元拍摄经费已消耗殆尽。央视决定，剧组停拍，补齐已有镜头，尽快收尾。这个决定对杨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当时前11集在央视播出后，反响热烈，万人空巷，停拍就将半途而废，她于心不甘，向台里反复诉说，据理力争，终于使台里让了一步，央视后续不提供资金，由剧组自行筹措，能够找到社会赞助，拍摄可以继续。资金在哪儿去找？赞助在哪儿去寻？从杨洁到全剧组人员都心急如焚。

杨洁在现场指导

这时候剧组的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就是制片副主任兼演员李鸿昌。他1930年出生，河北保定人，参军后毕业于解放军华东军事政治大学，曾是部队文工团员，在寻求赞助过程中，他找到了战友和朋友回金龙，得到了回金龙的热心回应。回金龙，1930年出生，山东省蓬莱县人，1946年入伍，历任战士、班长、文化教员、政工干事、指导员、宣传股长、政治处副主任、一师三团副政委，1979年转业，任山东省电力设计院党委副书记，1991年离休。离休后，出版了《战士的记忆》等多部军旅生活回忆录。我对回金龙也熟悉，他本身就是一个老政工、笔杆子，文艺爱好者。他从李鸿昌那里得知他喜爱的电视剧《西游记》因资金短缺面临夭折的窘境后，焦虑不安，寻思从老部队兵改工后的铁道部十一工程局想办法。

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前身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第一师，诞生于1948年，曾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援越抗美、对越自卫反击战，为创造“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做出过贡献；和平时期，参与了多条铁路干线的建设，涌现了“登高英雄”杨连第、“抗洪抢险模范连”等英模单位和个人。1984年1月集体转业，改编为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2001年8月改制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2004年迁址武汉。在撤编并入过程中，原师里老领导都离职休养了，后任主要领导回金龙虽认识，但不是很熟悉。据原十一局财务处长、后调铁建总公司中南办事处任副主任的龚启荣介绍，这时，回金龙想到了他的山东老乡，他在三团时任师组织科长，现任十一局政治部主任的白恩明，给他写了一封求援信。

回金龙

白恩明，1937年6月出生，山东肥城人，入伍后当过连副指导员、组织股干事、股长，1972年随铁一师董超师长任组长的交通部专家组赴越南，从事铁路抢修方案的拟制，1973年回国后，从团组织股长提升为师组织科长，曾是我的老领导，我在他手下任过组织干事、副科长，他任一团政委后，我接替他任科长。

白恩明平时谨言慎行。这次他接到回金龙的来信后，很热心，他在局党委常委扩大会上念了回金龙的信，与会人员对此事很感兴趣，愿意接洽商讨。回金龙得悉这个消息后，立即告知了李鸿昌。李鸿昌大喜过望，马上带上当时唐僧的扮演者徐少华及电视剧的录像带奔赴山东兖州，当时十一局正在山东修建兖（州）石（臼所）铁路，通过与局领导及主管部门工作人员洽谈，放映电视剧录像带，初步达成了投资意向。当时十一局的主要拍板人是局长罗有志，党委书记朱长洪也全力支持，经局办公会讨论，获得通过。

1985年4月，罗有志局长，右一陪同李鹏副总理视察兖石线

罗有志也是我熟悉的老领导。他1933年1月出生，河南淮阳人，是从铁路院校毕业的技术人员，历任工程师、师作训科副科长、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副师长、师长，兵改工后任十一局局长。1972年9月，时任作训科副科长的他带着任秘书的我和后勤部的苏会计，一起在一团九连搞政治教育时相识，关系一直很融洽，特别是十一局迁回襄樊后，他对调到铁建总公司中南办事处工作的我工作很支持，帮助我们单位解决了很多燃眉之急，我一直心存感激。

罗有志局长当时负责修建兖石铁路，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他在繁忙的工作中，于1985年7月9日带着经营管理部的工程师裴东文等有关部门人员亲赴北京，与中央电视台副台长阮若林，中国电视剧国际合作公司主任黄宗汉，《西游记》导演杨洁商谈，最终签订了《联合投资制作电视剧〈西游记〉协议书》，议定电视剧总投资900万元，其中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出资300万元，十一局不要任何利息和回报，只要求在每集片尾署上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联合录制字样。协议签订后，杨洁导演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西游记》终于“起死回生”了。

1988年7月，当时的广播电影电视部授予中铁十一局第八届全国优秀电视剧“飞天奖”特别奖，中铁十一局成为全国唯一获电视大奖的建筑企业，很受全国建筑行业的同仁们羡慕。

电视剧《西游记》播出后，中铁十一局将剧中插曲“敢问路在何方”作为局歌广泛演唱，全局上万职工都为参与《西游记》录制感到自豪和骄傲。如今，《西游记》的拍摄人杨洁，投资牵线人李鸿昌、回金龙、白恩明，拍板人罗有志都已谢世，但他们为电视剧《西游记》所做的努力和贡献人们永远不会忘记。

剧组演职人员合影，中为杨洁

2026年5月17日于武汉

责编：槛外人 2026-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