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的午后，偃师翟镇前王村的风里，还带着伊洛河漫过来的潮气。陪王先生回村探家，我便顺着村道的田埂往深处走，巷陌间的青砖黛瓦，忽然撞进眼里，让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是一座豫西乡间最寻常的老房，灰瓦覆顶，屋脊上的瓦件早已被年月磨得温润，瓦缝里钻出几丛枯草，风一吹，便簌簌地晃，像垂暮老人鬓边的白发。墙体下半截是青灰的老砖，砖缝里凝着经年的青苔，上半截的白灰墙皮，早被风雨剥蚀得斑驳，露出底下青灰的砖胎，是时光啃过的痕迹。两扇木窗嵌在砖墙里，窗棂蒙着厚尘，红漆窗框褪成了浅褐，玻璃后的影子，像是被压在箱底的旧照片，蒙着一层雾。

      最让人心动的，是那座嵌在墙里的门楼。拱形的砖券门洞上，当年匠人细细錾出的卷草纹，早已被风雨磨得浅淡，却仍能从凹凸的纹路里，摸得到指尖的温度。门洞上方，一块青砖匾额嵌在墙里，四角六边形的砖雕里，浅刻的莲花纹依旧沉静，像是开了几十年，也没谢过。匾额上原本刻着的四个字，被尘泥与时光蒙住，只能隐约辨出笔画的轮廓——想来该是“勤俭传家”，是中原人家刻进骨血里的期许，是代代相传的念想。

       黑漆的大门上着一把铁锁，锁身锈得发乌，门环旁贴着的红底金字“福”字，边角被风掀得卷了边，右侧的春联还剩半截，“好年好景”的艳红，在灰扑扑的老屋前亮得晃眼，像不肯熄灭的星火，在暮春的风里，守着这一方被遗忘的热闹。门前的水泥台早已开裂，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几盆旧陶盆歪歪扭扭地摆在阶下，盆里的泥土早已干涸，盆沿上还留着旧年的水痕，和墙角堆着的碎砖烂瓦一起，守着这一方被时光慢下来的角落。

       我站在屋前，风穿过门洞，带着细碎的声响，像是旧时光在耳边低语。恍惚间，仿佛听见了从前的声响：孩童的嬉闹声从窗棂里飘出来，混着灶台边母亲唤人的吆喝；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裹着麦饭的香气；过年时贴春联的笑声，把浆糊抹在门框上的黏腻；夏夜纳凉时，摇着蒲扇讲古的闲话，混着巷口的蛙鸣……这些热闹，都被一把锁关在了门里，只留着青砖黛瓦，在暮春的风里，安静地守着一段岁月。

       夕阳渐渐斜了下来，给青灰的屋瓦镀上一层浅金，瓦檐下的蛛网，沾着细碎的光，像是时光织就的网，网住了所有不肯散的旧梦。我轻轻转身，没再去惊扰这屋子的安宁。有些时光，本就该留在原地，让风替我们记得，那些藏在青砖里的，属于翟镇的烟火，属于前王村的旧梦。

        作者：马 骏（骏马奔腾），洛阳偃师人，退休干部。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写作学会会员、偃师客家联合会监事，《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数十年来，用镜头记录生活，用笔尖书写精彩。作品屡注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国日报(海外英文)、央广网、中国新闻社、新华网、环球网(时报)、香港商报、大公报、法制日报、文旅中国、河南日报、洛阳日报、今日头条、都市头条等20余家新闻媒体、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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