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口千年变迁史:从战国至当代的人口演变、规律与启示
文/郭瑞琳
摘要
人口是理解一个国家历史演进、社会变迁与未来发展的核心变量。中国作为世界人口第一大国,其人口规模的千年变迁不仅记录了中华民族的生存繁衍历程,更深刻反映了政治制度、经济形态、战争冲突、疾病瘟疫、技术革新与社会政策对人口发展的综合影响。本文以战国至2026年的关键历史节点为时间轴,系统梳理中国人口从约3550万增长至14.13亿峰值后逐步回落的完整历程,分析各时期人口变动的驱动因素与内在规律,探讨当代人口转型面临的挑战与应对策略,为理解中国人口发展的历史逻辑与未来走向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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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绪论:人口史研究的意义与方法
一、人口作为历史的核心变量
人口不仅是统计学意义上的数字集合,更是理解历史进程的关键钥匙。法国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指出:"人口是历史的基本事实,是理解社会结构、经济形态与文化变迁的基础。"中国人口史的研究,对于理解中华文明的延续性、传统社会的运行机制、近代转型的阵痛以及当代发展的挑战,均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中国人口史的研究面临独特挑战。一方面,中国拥有世界上最悠久、最系统的人口记录传统,从战国时期的"书社"制度、汉代的"编户齐民"、唐代的"户籍账"、宋代的"保甲法"、明清的"黄册""鱼鳞图册",到近现代的普查制度,形成了丰富的史料基础。另一方面,传统时代的人口统计存在漏报、隐漏、统计口径不一等问题,不同学者对同一时期的人口估算往往存在显著差异。本文采用学界较为公认的数据,同时注明争议之处,力求呈现相对准确的人口变迁图景。
二、人口变迁的基本分析框架
人口变动遵循基本的人口学公式:
期末人口 = 期初人口 + 出生人口 - 死亡人口 + 迁入人口 - 迁出人口
在自然封闭的社会中,人口变动主要取决于出生率、死亡率与人口结构。影响人口变动的因素可归纳为以下几类:
生物因素:包括疾病、瘟疫、自然灾害(水旱、地震、蝗灾等)对死亡率的影响,以及营养状况、婚育习俗对出生率的影响。
政治军事因素:包括战争、征伐、徭役、赋役制度对人口直接损耗与间接抑制的作用,以及政治稳定、社会治乱对人口再生产环境的影响。
经济因素:包括生产力水平、土地制度、赋税制度对人口承载能力的制约,以及经济发展、技术进步对人口增长的促进。
社会文化因素:包括婚姻制度、生育观念、宗族文化、宗教习俗对生育行为的影响。
政策因素:包括人口政策(鼓励生育或控制生育)、户籍制度、移民政策等对人口变动的直接干预。
本文将运用这一分析框架,系统考察中国人口千年变迁的历史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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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代时期:传统农业社会的人口波动(战国—清中叶)
一、战国时期(约公元前475—前221年):3550万人
战国时期是中国人口史的重要起点。据葛剑雄《中国人口史》估算,战国七雄总人口约3550万,这一数字基于各国兵力、垦田面积与赋税记录的推算。
人口特征:人口分布极不均衡,黄河中下游地区占全国人口七成以上,长江流域开发程度较低。城市人口占比约10%,以临淄、邯郸、咸阳、大梁等都城为中心形成人口集聚。
影响因素:
- 战争损耗:战国250年间,大小战争数百次,"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长平之战,秦坑赵卒四十余万;伊阙之战,秦斩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战争直接造成人口大量死亡,同时征发壮丁导致农业劳动力短缺、生育率下降。
- 赋役沉重:战国赋税徭役繁重,"民之三事,唯农与战",青壮年大量脱离生产,"丁男被甲,丁女转输",严重抑制人口再生产。
- 生产力进步:铁器牛耕推广,水利工程兴修(如都江堰、郑国渠),单位面积产量提高,人口承载能力增强,为人口增长提供物质基础。
区域差异:秦国推行商鞅变法,"徕民"政策吸引三晋人口入秦,同时奖励耕战、抑制商业,人口增长较快;齐国商业繁荣,人口集聚于城市,但增长相对稳定;赵国、燕国地处北疆,受匈奴侵扰,人口波动较大。
二、西汉时期(公元前206年—公元8年):5850万人
西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强盛王朝,人口从汉初约1500万增长至西汉末年的5850万,增幅近三倍,年均增长率约7‰,在传统农业社会已属高速。
人口增长阶段:
- 汉初恢复期(前206—前141年):秦末战乱与楚汉相争造成人口锐减,"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史记》)。汉初推行"与民休息"政策,轻徭薄赋、鼓励垦荒,人口迅速恢复。文景之治时期,"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汉书》),为人口增长创造良好条件。
- 武帝扩张期(前141—前87年):汉武帝大规模对外征伐,"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但此"减半"主要指户籍流失而非实际人口死亡,大量人口为逃避赋役而流亡、附籍豪强或迁入边疆。实际人口损失约15%—20%,但仍维持在4000万以上。
- 昭宣中兴至西汉末(前87—8年):政策回归休养生息,人口持续增长,至西汉末年达到5850万的峰值。
人口分布变化:关中、关东仍为人口核心区域,但江南、西南、辽东等边疆地区通过移民实边、屯田戍守,人口显著增长。汉武帝向河西走廊、西域移民数十万,向南方百越地区派遣驻军与移民,拓展了人口分布空间。
人口统计制度:西汉建立完善的户籍制度,"编户齐民"将百姓纳入国家直接控制,为赋税征收与徭役征发提供依据。每年八月"案比",核实户口,登记年龄、性别、身份、财产。这一制度为人口数据的相对准确提供了保障。
三、东汉至隋的统一与分裂(25—618年):从低谷到恢复
这一时期经历了东汉、三国、西晋、东晋十六国、南北朝、隋等朝代更迭,人口呈现剧烈波动。
东汉时期(25—220年):人口从约2000万恢复至东汉盛期的约6000万,与西汉峰值相当。光武帝、明帝、章帝推行度田、释放奴婢、抑制豪强,人口迅速增长。但东汉后期,外戚宦官专权、土地兼并严重、羌乱频仍,人口开始下降。
三国时期(220—280年):战乱造成人口锐减。曹操诗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虽为文学夸张,但反映人口严重损耗。三国末期总人口约2300万,较东汉盛期下降60%以上。
西晋至隋(280—618年):西晋短暂统一,太康年间人口约3500万。永嘉之乱后,北方人口大量南迁,形成第一次大规模人口南迁浪潮。南北朝时期,北方战乱频仍,人口波动于2000—3000万;南方相对安定,人口持续增长,至南朝梁代约2000万。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年)统一全国,推行"大索貌阅""输籍定样",清查隐漏户口,统计人口约4600万,经学者修正后估计实际人口约4500万。
这一时期人口波动的核心规律:统一则人口恢复增长,分裂战乱则人口锐减。人口损耗的主要机制包括:战争直接死亡、饥荒瘟疫、人口流亡、户籍隐漏。同时,北方人口南迁推动江南开发,为中国经济重心南移奠定基础。
四、唐朝(618—907年):9000万人
唐朝是中国古代人口的又一高峰期,峰值出现在天宝年间(755年前后),约9000万。
人口增长阶段:
- 唐初恢复期(618—712年):隋末战乱造成人口锐减,"率土之众,百不存一"(《隋书》)。唐初推行均田制、租庸调制,轻徭薄赋,人口迅速恢复。至唐玄宗开元年间,"小邑犹藏万家室",人口约5000万。
- 盛唐高峰期(712—755年):开元天宝盛世,政治稳定、经济繁荣、边疆拓展,人口持续增长。天宝十三载(754年),户籍统计约906万户、5288万口,但学者估计实际人口达8000—9000万。杜佑《通典》载"开元、天宝之中,一岁贡举凡有数千,而门资、武功、艺术、胥吏,众名杂目,十余倍于此",反映人口繁盛。
安史之乱的人口转折(755—763年):安史之乱是唐朝人口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八年战乱,"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北方核心经济区遭受毁灭性破坏。战后户籍统计仅余约1700万户,实际人口损失约30%—40%,降至6000万左右。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均田制瓦解,藩镇割据形成,中央对人口的控制力下降,人口增长进入低速波动期。
人口分布的重大变化:安史之乱引发第二次大规模人口南迁,"天下衣冠士庶,避地东吴",江南人口首次超过北方,中国经济重心南移完成。至唐代后期,江南八道(浙西、浙东、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人口占全国四成以上。
人口统计特点:唐朝户籍制度较前代松弛,"客户"(流亡人口)大量增加,户籍隐漏严重。均田制瓦解后,以人丁为基础的租庸调制转为以资产为基础的两税法,国家对人口控制的动机减弱,人口统计准确性下降。
五、北宋(960—1127年):1.21亿人
北宋人口峰值出现在徽宗大观年间(1108—1110年),约1.21亿,首次突破1亿大关,是中国人口史上的里程碑。
人口增长机制:
- 政治稳定与经济繁荣:北宋结束五代十国分裂局面,虽与辽、西夏对峙,但境内大体安定。商品经济高度发展,"交子"(世界最早纸币)出现,城市化水平达12%(同期欧洲不足5%),为人口增长提供经济基础。
- 农业技术进步:占城稻引进推广,双季稻种植扩大,"苏湖熟,天下足",粮食产量大幅提高。农书《陈旉农书》总结南方耕作技术,精耕细作体系成熟。
- 赋税制度变革:两税法"唯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人头税地位下降,国家对人口控制的动机进一步减弱,百姓生育约束减轻。
- 户籍制度变化:北宋户籍分"主户"(有常产者)与"客户"(佃农、雇农),客户比例上升,反映土地租佃关系发展。客户不入正式户籍,导致户籍统计严重偏低,学者通过垦田面积、赋税数据、兵力估算等间接推算实际人口。
人口分布:北方约4500万,南方约7600万,南方占比首次超过六成。开封、杭州、泉州等城市人口超百万,世界最大城市之列。
北宋末年至南宋的人口下降:靖康之变(1127年),金兵南下,北方沦陷,人口大量死亡、南迁或沦为奴隶。南宋初年,人口降至约7000万。此后南宋与金对峙时期,南方人口恢复增长,至南宋末年约8000万。
六、元朝(1271—1368年):8660万人
元朝人口数据存在较大争议。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统计约5985万口,但学界普遍认为存在大量漏报,实际人口峰值估计在8500万—9000万之间,取约8660万。
人口波动特征:
- 元初人口锐减:蒙古灭金、灭宋战争造成大规模人口损耗。蒙古军攻城,动辄屠城,"凡抗拒者,城破即屠"。1230年代,蒙古灭金,北方人口从金代盛期约5000万降至不足1000万。1270年代,元灭南宋,南方人口亦受战争影响。
- 元代中期恢复:忽必烈建立元朝后,推行"以汉法治汉地"政策,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减免赋税,人口逐步恢复。至元中后期,人口约达峰值。
- 元末人口下降:至正年间(1341—1370年),黄河决口、饥荒连年、瘟疫流行(黑死病传入),红巾军起义爆发,人口再次大幅下降。明初统计仅余约6000万,较元代峰值下降30%以上。
人口统计的特殊性:元朝推行"诸色户计"制度,按职业划分户籍(军户、民户、匠户、站户、僧道户等),统计复杂且混乱。蒙古、色目人等享有特权,其人口统计更为疏漏。南方部分地区延续南宋户籍,北方则经历重新编户,统计口径不一。
七、明朝(1368—1644年):2.0亿人
明朝人口峰值出现在万历年间(约1600年前后),约2.0亿,较元代峰值增长一倍以上。
人口增长阶段:
- 明初恢复期(1368—1424年):明初推行休养生息政策,移民垦荒(如洪洞大槐树移民、江西填湖广)、兴修水利、减免赋税,人口从元末的约6000万恢复至约9000万。
- 明中期持续增长(1424—1600年):这一时期政治相对稳定,经济持续发展,"一条鞭法"改革(张居正,1581年)将赋役合并、计亩征银,人头税进一步淡化,人口统计隐漏减少,实际人口快速增长。美洲作物(玉米、番薯、马铃薯)在明中后期传入,虽未大规模推广,但为清代人口爆炸奠定基础。
- 明后期波动(1600—1644年):万历后期至天启、崇祯年间,政治腐*败、辽东战事、小冰期气候异常、连年灾荒、李自成张献忠起义,人口开始下降。明末实际人口约1.5亿,较峰值下降25%。
人口统计与"丁"的概念:明朝户籍统计以"丁"(成年男子)为核心,"口"(妇女老幼)附载于后,且"丁"的统计标准各地不一(16—60岁、20—60岁等),导致人口数据严重偏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统计约6055万,学者估计实际人口约7000万;万历六年(1578年)统计约6069万,实际人口估计已达1.8—2.0亿。这种统计与实际的巨大差距,是理解明代人口史的关键。
人口分布:南方占比继续上升,约占总人口七成。江南地区(南直隶、浙江、江西)人口密集,成为全国经济核心。西南边疆通过"改土归流"加强控制,移民实边,人口增长。
八、清朝(1644—1912年):4.32亿人
清朝是中国古代人口增长最为迅猛的时期,从清初约1.2亿增长至道光三十年(1850年)的4.32亿,增幅近260%,创造了传统农业社会人口增长的奇迹。
人口爆炸的驱动因素:
- 政治稳定与疆域拓展:康雍乾盛世(1681—1796年)持续百余年,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连续稳定期。清朝疆域拓展至1300万平方公里,为人口增长提供广阔空间。
- 赋税制度根本变革: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以固定丁额征收丁银;雍正元年(1723年)"摊丁入亩",彻底废除人头税,将丁银摊入田赋征收。这一变革消除了人口增长的制度性抑制,百姓"添丁不增税",生育意愿释放。
- 农业革命:美洲高产作物(玉米、番薯、马铃薯)大规模推广,"南山可种玉黍(玉米),北地宜艺番薯",山地、丘陵、瘠土得以开发利用,粮食总产量大幅提高。双季稻、三季稻推广,精耕细作达到顶峰。
- 公共卫生改善:人痘接种法普及,天花死亡率下降;《本草纲目》等医学著作推广,民间医疗知识积累;运河系统、驿路网络完善,赈灾效率提高,饥荒死亡率降低。
- 人口统计改善:乾隆六年(1741年)起,以"保甲法"统计全部人口(而非仅"丁"),人口数据相对准确,也反映了统计口径变化带来的"统计增长"。
人口增长的阶段性:
时期 年份 人口估计 年均增长率
清初恢复期 1650—1700 1.2亿—1.5亿 约5‰
康雍增长期 1700—1750 1.5亿—2.2亿 约7‰
乾隆高速增长期 1750—1800 2.2亿—3.0亿 约6‰
嘉庆道光持续增 1800—1850 3.0亿—4.32亿 约7‰
人口转折:太平天国运动(1851—1864年):这是清朝人口由增转减的关键节点。十四年间,战争、饥荒、瘟疫造成人口大量死亡,学者估计损失约7000万—1亿,战后人口降至约3.6亿。此后至清末,人口缓慢恢复,但增速明显放缓。
人口分布的显著变化:人口密度高度集中于东部平原,"胡焕庸线"(1935年提出,但现象早已存在)两侧人口分布极不均衡。东南沿海人口压力增大,向台湾、东南亚移民形成浪潮("下南洋")。内地向边疆移民("闯关东""走西口"),拓展人口分布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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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近现代转型:从传统到现代的人口转变(清末—1949年)
一、民国时期(1912—1949年):5.0亿人
民国时期是中国人口从传统增长模式向现代转变的过渡阶段,人口从清末约4.3亿增长至1949年的约5.0亿,年均增长率约3‰,显著低于清代的7‰。
人口增长放缓的原因:
- 战乱频仍:北洋军阀混战、北伐战争、国共内战、抗日战争,持续不断的战争造成大量人口直接死亡和间接损耗。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约3500万,人口损失巨大。
- 饥荒与瘟疫:1928—1930年西北大饥荒,死亡约300万;1931年长江大水灾,死亡约14万,流离失所者数千万;1942—1943年河南大饥荒,死亡约300万。霍乱、鼠疫、天花等传染病流行,死亡率居高不下。
- 生育率开始下降:城市地区受现代教育、妇女解放运动影响,生育观念开始转变,节制生育思想传播(如桑格夫人1922年访华)。但农村传统生育模式仍占主导,全国生育率下降有限。
- 公共卫生初步改善:西式医学传入,城市建立公共卫生体系,疫苗接种推广,部分传染病得到控制。但广大农村仍缺医少药,人口死亡率维持高位。
人口统计的现代化:民国时期尝试建立现代人口普查制度。1928年内政部颁布《户口调查统计报告规则》,1931年主计处统计局成立,1940年举行"户口普查"。但由于战乱频繁、政权更迭,普查数据质量参差不齐。1947年内政部统计全国人口约4.61亿,学者估计实际人口接近5.0亿。
人口分布与迁移:抗日战争引发大规模人口西迁,沿海工厂、高校、人口内迁西南西北,改变人口分布格局。战后部分回迁,但西南人口基数显著增加。东北在日本殖民统治下,人口从约3000万增至约4000万,成为重要工业区。
二、1949年建国:5.42亿人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标志着中国人口发展进入全新阶段。这一年,全国人口约5.42亿,是千百年来传统人口增长模式的终点,也是现代人口转变的起点。
1949年人口的基本特征:
- 高出生率、高死亡率、低增长率:出生率约36‰,死亡率约20‰,自然增长率约16‰。人口再生产处于"高高低"的传统型阶段。
- 预期寿命极低:约35岁,婴儿死亡率约200‰,反映医疗卫生条件的极端落后。
- 文盲率极高:约80%,妇女文盲率更高,教育水平严重制约人口素质。
- 城乡结构:城镇人口约10%,农村人口约90%,典型的农业社会人口分布。
- 年龄结构:年轻型,0—14岁人口占比约36%,老年人口占比低,人口红利尚未显现。
新中国成立面临的人口挑战:一方面,庞大的人口基数(占世界人口约22%)与极低的经济发展水平形成尖锐矛盾,"一穷二白"的国情下,人口压力巨大;另一方面,高死亡率、低预期寿命、高文盲率的人口素质状况,严重制约国家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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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当代时期:现代人口转变与转型(1949—2026年)
一、1949—1970年:死亡率下降驱动的人口高速增长
新中国成立后,人口经历了一段高速增长期,从5.42亿增至1970年的约8.3亿,二十一年增长53%,年均增长率约20‰。
死亡率迅速下降的关键机制:
- 政治稳定与社会秩序恢复:结束百年战乱,建立统一有效的国家政权,为人口发展提供根本前提。
- 公共卫生体系建立:以较低成本建立覆盖城乡的公共卫生网络,开展爱国卫生运动,预防接种普及,传染病得到有效控制。天花于1960年被消灭,早于全球 eradication 二十年。
- 基本医疗保障:培养"赤脚医生",建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使广大农民获得基本医疗服务。婴儿死亡率从200‰降至约50‰。
- 营养改善: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提高粮食生产公平性,人均粮食消费增加,营养不良状况改善。
生育率维持高位:这一时期生育率仍维持传统高水平,总和生育率(TFR)约6.0,即平均每名妇女生育6个子女。政府人口政策经历从鼓励生育(学习苏联)到初步节制(1956年周恩来提出"适当节制生育")的转变,但受政治运动影响,政策摇摆不定,实际生育控制有限。
"大跃进"与三年困难时期(1958—1961年)的人口波动:这是当代人口史的特殊插曲。"大跃进"政策失误叠加自然灾害,导致1959—1961年非正常死亡人口激增,学者估计三年间超额死亡约1500万—3000万,出生率骤降,1960年出现罕见的负增长。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唯一一次人口负增长,直至2022年才再次出现。
二、1970—2021年:生育控制与人口峰值
这一时期是中国人口发展最具特色的阶段,通过强有力的政策干预,实现了从高生育率向低生育率的快速转变,人口在2021年达到14.13亿的峰值。
计划生育政策的演变:
- 1970年代初:倡导晚婚晚育:"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以宣传教育为主,生育率开始下降。
- 1978—1980年:独生子女政策确立:计划生育上升为基本国策,"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个子女",对城市人口严格执行,农村逐步推广。1982年写入宪法。
- 1980—2010年:政策严格执行期:通过行政、经济、法律手段强力控制生育,形成"一胎化"格局。生育率快速下降,1990年代初降至更替水平(TFR=2.1)以下,进入"低低低"现代型人口再生产。
- 2011—2021年:政策逐步放宽:"双独二孩"(2011)、"单独二孩"(2013)、"全面二孩"(2016),试图应对低生育率挑战,但效果有限。
人口增长与结构变化:
年份 人口(亿) 关键指标
1970 8.30 TFR约5.8
1980 9.87 TFR约2.7
1990 11.43 TFR约2.3
2000 12.67 TFR约1.6
2010 13.41 TFR约1.5
2021 14.13 峰值,TFR约1.16
人口红利与经济增长:1970—2010年,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比例持续上升,抚养比下降,形成"人口红利"窗口期。这一窗口与改革开放、全球化机遇叠加,支撑了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2010年前后,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达74%的峰值,此后开始下降。
人口素质显著提升:预期寿命从1981年的67.8岁提升至2021年的78.2岁;婴儿死亡率从50‰降至5.0‰;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1978年的2.7%提升至2021年的57.8%;文盲率降至2.7%。人口素质的改善,为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提供了人力资本基础。
三、2021年峰值:14.13亿人
2021年是中国人口发展的历史转折点。这一年,全国人口达到14.13亿的峰值,自然增长率降至0.34‰,出生人口1062万,死亡人口1014万,净增仅48万。
峰值到来的标志意义:
- 人口转变完成:中国完成了从传统高生育率向现代低生育率的完整转变,这一过程仅用约50年,远快于发达国家100—150年的转变历程。
- 政策效果的滞后显现:全面二孩政策(2016)带来的生育堆积效应在2016—2017年释放后迅速消退,2021年出生人口较2016年下降40%以上,反映生育意愿的深层低迷。
- 人口负增长的前夜:2021年的微弱正增长,预示着负增长时代的即将来临。
四、2022—2025年:人口负增长开启
2022年,中国人口出现61年来的首次负增长,减少85万。2023年减少208万,2024年减少139万,2025年末人口降至14.05亿。
负增长的核心驱动因素:
- 生育率持续低迷:总和生育率降至1.0左右,远低于更替水平,也低于日本(1.3)、韩国(0.72)等低生育率国家,处于世界最低水平之列。
- 育龄妇女规模下降:长期低生育率导致育龄妇女(15—49岁)规模持续萎缩,"生育堆积"效应消失。
- 死亡率上升:人口老龄化导致死亡人口逐年增加,2024年死亡人口约1110万,超过出生人口(约954万)。
- 新冠疫情的影响:2022—2023年疫情期间,部分家庭推迟或放弃生育计划,对短期出生率产生抑制作用。
人口结构深刻变化:
- 老龄化加速:2025年,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21%,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65岁及以上占比超过15%。预计2035年前后,60岁以上人口占比将突破30%,进入重度老龄化。
- 劳动年龄人口减少: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从2011年峰值9.4亿降至2025年的约8.6亿,劳动力供给持续收缩。
- 性别比改善:出生人口性别比从2004年峰值121.2逐步降至2025年的约111,仍高于正常水平(103—107),但失衡程度缓解。
五、2026年预估:14.02亿人
根据人口学模型预测,2026年中国人口将继续负增长,预计降至约14.02亿,较峰值减少约1100万。
2026年人口特征预估:
指标 预估数值 说明
总人口 14.02亿 较2025年减少约300万
出生人口 约900万 生育率持续低迷
死亡人口 约1200万 老龄化效应持续
自然增长率 约-2.1‰ 负增长加深
60岁以上占比 约22% 中度老龄化深化